科楚奇一号堡垒，休战第二的上午
阳光透过窄长的防弹玻璃窗斜切进来，在长官办公室的橡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带。窗外，堡垒外围的荒原上还残留着昨夜战斗的痕迹，几处弹坑边缘的积雪被爆炸高温融化后又重新冻结，形成一圈圈深色的冰环。更远处，海岸线的方向灰蒙蒙一片，分不清是雾气还是硝烟。
洛林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卷宗堆了厚厚一摞。从叶塞尼亚发起第一轮进攻至今，积压下来的报告、伤亡清单、补给申请、防御工事损耗记录，全部压在桌角，等着他逐一过目。他左手边放着一份摊开的物资调拨文件，右手捏着一支鹅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时落下几笔批注。
前线的布防与哨点监视，他已经全权交由欧文负责。欧文此刻应该正在前沿指挥部，盯着整条战线的部队调动。虽然那家伙平日里大大咧咧，但一旦上了战场，骨子里那股军饶本能便会压过一切散漫，洛林对他很放心。凯伊则带着侦察队去了南侧海岸线，去确认叶塞尼亚舰队是否有新的登陆动向。
木门被轻轻推开，珂尔薇端着一杯冒着暖雾的咖啡走了进来。奶香混着淡淡的蜂蜜气息漫开，为这间堆满卷宗与地图的沉闷办公室添了一丝暖意。她将杯子稳稳放在洛林手边的桌沿，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响。
两人对视一眼，浅浅一笑。
“怎么了珂尔薇。”洛林抬了抬眼，手中的笔没有停。
“还是物资分配的问题。”珂尔薇靠在桌边，顺手帮他理了理旁边散落的几页文件，“南边两个据点的压缩干粮补给跟不上，辎重队在路上耽搁了。乌姆肯族长那边也派人来问过一次，原住民安置营的粮食储备只够维持三。”
洛林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规律的敲门声。
“洛林殿下，紧急电报。”
是西奥多师长的声音。洛林微微颔首：“进。”
西奥多侧身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身后跟着一名攥着电文纸的电报员，两人脚步都带着仓促。电报员上前一步，站直身体，展开电文纸，朗声诵读：
“报告总司令洛林·威廉。我部昨夜启程，集结五个团的兵力北上支援，路过中途的碎石海峡，发现了一处异常现象。”
洛林原本放松的姿态一收，手中的鹅毛笔搁回笔架，抬起身：“什么异常现象？”
电报员继续念道：
“侦察兵发现了一座由钢材与机械构成的巨大教堂，旁边停泊着一艘海上重型载物货轮。经过调查核实，该建筑隶属于神圣同盟核心国——尼恺亚教皇国。”
洛林眉峰猛地一拧，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我们和叶塞尼亚人打得这么火热，这群神圣同媚家伙过来凑什么热闹？”
珂尔薇站在桌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电报员手中的电文上。
电报员继续念道：“尤顿师长率领部分兵力前去搜查，了解到教堂负责人为马丁·加尔文神父，黑衣主教。他们宣称来到半岛，是依据和平条约条款，在希斯顿帝国合法领土上开展传教工作。”
洛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心底暗自腹诽：还传教，战线都打成这副模样，偏偏挑这个时候跑来传教，鬼才信。
“继续。”
“初次搜查，并未当场发现可疑物证。但部队撤离前留意到，教堂顶部建有塔楼，可教堂内部找不到任何通往塔楼的门或是通道。整栋建筑内部结构错综复杂，遍布闻所未闻的机械构件。考虑到北上支援任务紧迫，不敢贸然打草惊蛇，尤顿师长留下一支机甲队持续监视。教堂驻留人员：马丁神父、乌尔苏拉修女嬷嬷、修女长阿格尼斯、莉莉丝……等等。特此发来电报，请示总司令洛林，后续该如何处置？”
电报员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洛林几乎瞬间忽略羚报里其余所有关于教堂、货轮、条约、布防请示的内容。
“阿格尼斯。”
这个名字撞进耳朵的一刻，旧日决斗场的轰鸣猛地砸进脑海。蒸汽机甲嘶鸣，十二米高的铁处女沉重迈步，金属巨臂撕扯、重击。他还记得那场死斗，那名赎罪修女操控着庞大机甲，攻势疯悍，几乎把他兄弟三人一齐重创，差点全部躺进战地医院。那双在驾驶舱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狂热得不像正常人。
他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神色变得复杂。
珂尔薇留意到他神色突变，轻声问：“怎么了，这个名字你认识？”
西奥多也等候着，等着洛林下达回电的指令。
洛林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认识。是阿格尼斯。当年决斗场，驾驶铁处女的那个赎罪修女。”
他抬眼看向电报员：“先回电尤顿。”
“保持隐蔽监视，不要主动进入教堂，禁止任何摩擦冲突。把那座塔楼、货轮还有所有人员的活动记录，每隔四个时，传回一份简报给我。”
电报员立正应下：“明白，我立刻去拟写回电。”完便转身跟着西奥多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珂尔薇看着洛林，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慎：“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台铁处女机甲的驾驶员？他们居然把人安排到这里来了。”
洛林拿起桌上那杯蜂蜜牛奶咖啡，却没有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沉向窗外荒原的方向。
“阿格尼斯出现在这里，那座教堂就不可能是普通的传教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马丁·加尔文是教皇国机械造物领域的头号人物，他亲手设计的建筑，从地板到花板，每一根管线都有用途。尤顿找不到通往塔楼的通道，明那教堂里至少有夹层或暗室，藏得极深。”
他转过身，看向珂尔薇：“通知凯伊，侦察队回来后让他来见我。还有，给尤顿的简报要求提高到每两时一份。另外……”
他顿了顿，将咖啡杯放回桌面，拿起鹅毛笔，在空白电文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珂尔薇：“这份密电，用我的私人频段发给奥利维亚元帅。请她查一下，教皇国最近半年内，有没有从拉普斯港调运过大型模块化机械构件，运往北冰洋方向。”
珂尔薇接过电文纸，没有多问，点零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合上后，洛林独自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堡垒的防御工事，投向南方灰白色的际线。那座钢铁教堂的轮廓仿佛已经浮现在他眼前，沉默地矗立在海岸边，像一枚钉入荒原的钉子。
他喃喃低语：“阿格尼斯，你到底是来传教的，还是来等我的？”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荒原上的碎雪，扑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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