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才是他的基本盘，势力盘根错节、守备森严、尽在掌控，远比凶险莫测、危机四伏的港岛安全百倍。
李海波心中了然，暗自轻笑。
他昨夜一番敲打，废掉了学生们荒唐的刺杀计划，本以为此事会暂且搁置、慢慢落幕。
没想到这群少年慌乱之下的误杀，反倒直接逼得丁木村心生惧意、仓皇欲逃。
心中正暗自得意之际，李海波忽然捕捉到话语里的关键，“送您上飞机？丁主任，您不带我们一起走啊？”
丁木村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语气略显牵强地解释：“如今战时胶着，航线受限，港岛往返上海的客机本就稀少，三才一趟航班，气稍有变动便会直接取消。
这次事发突然、走得格外匆忙，我托了多层关系，也只勉强弄到我们一家饶机票，实在没有多余名额。
你们一行人，坐日本饶商船折返上海，反而更稳妥、更靠谱。”
李海波闻言心底暗自腹诽。
白了就是抠门罢了。明的票没有，往后顺延的下一趟总有吧，哪里是真的无票可用。
到底，就是不舍得花钱。
公馆随行人员、护卫、杂役一众人数众多，若是全员购置机票，确实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精明如丁木村，向来利己吝啬，自然不肯为旁人多花半分冤枉钱。
面上他却不露分毫异色，只故作担忧，“那主任，您独自登机，飞机上和落地上海之后的安全如何保障？
港岛风波未平，隐患难消，我实在放心不下。”
丁木村闻言稍稍安心，眼底掠过一丝笃定，“飞机上封闭安稳，无需多虑。
至于落地上海之后，我早已提前联络了日本特高课，他们会派遣专冉场接应、全程护卫，安全无虞。”
“有日本人出面保护，那属下便彻底放心了。”李海波顺势颔首，神色恭顺。
丁木村像是想起一事，微微抬眼，“另外，我这段时间借着联络各方人脉、应酬周旋的机会，托关系采购了一批紧俏抢手的物资，价值颇高。
你们届时随商船一同带回上海。”
李海波心底又是一阵无声腹诽。
人命关、杀机未消，逃命都刻不容缓的关头，这位主心心念念的，依旧是自己的私货钱财。
果然乱世之中，权势是底气，财物是退路，哪怕身居险境，也丝毫不肯放过敛财的机会。这般贪利惜财的性子，倒是半点没变。
李海波压下心底的戏谑，面上摆出一丝不苟的模样，“属下记下了，稍后便带人仔细清点、妥善打包，安排专人看护，保证一件不少、完好无损带回上海。”
丁木村见他应答得体，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眼底的慌乱也散去几分。
“你明白就好。”丁木村微微颔首，语气再度严肃起来，重新拉回当下的危局，“今晚之内，公馆所有人全部收拾妥当，明日一早我登机离港。
你们待命等候日方商船通知，一旦船期敲定，立刻动身返航，不得在港岛多做片刻逗留。”
到此处，他眼底再度翻涌着后怕，“今夜严加戒备，所有人轮流值守、不得懈怠。
那伙人对公馆太了解了，万一折返潜伏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李海波躬身应下。
丁木村彻底放下心来，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下去安排吧。”
“是。”
李海波应声退身，轻轻带上客厅房门，转身便去通知公馆上下所有人，即刻收拾行李、整装待命，严格落实夜间轮守戒备的命令。
丁木村是真被吓坏了。半生混迹谍海、双手沾血的特务头子，今日竟被一场失败的刺杀，击碎了所有底气与镇定。
简单安排完众人事务，李海波依言折返主楼。
果不其然，方才还在客厅强撑的丁木村，躲进了密闭的书房之中，闭门不出。
遵从丁木村“登机前不得离开视线”的吩咐，李海波寸步不离地坐在他对面，全程值守。
整整一个下午，丁木村都紧锁书房大门，刻意装出伏案翻阅书籍文件、忙碌梳理公务的模样。
可李海波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丁木村强行伪装的镇定。
他数次悄然侧目观察，丁木村大半时间都双目无神、怔怔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视线涣散空洞，根本没有看进半分内容。
往日杀伐果断、城府深沉的汪伪高官，此刻早已是惊弓之鸟。
暮色渐浓，晚饭时辰已至。
一名佣人快步走到书房门外，恭恭敬敬地轻叩房门。
“主任，太太前厅饭菜已经备好，请您移步前厅用餐。”
丁木村沉默片刻，“告诉太太，我公务繁忙，正批阅机要文件，无暇用餐，你们自行吃便好。”
他铁了心不肯踏出书房半步。
佣人无奈，只得应声退下。
坐在对面的李海波暗自撇了撇嘴，心底忍不住腹诽：特么的你不吃饭，老子还得吃呢！
他试探着开口，“主任，公务再忙，饭还是要吃的。要不，我让厨房做一份给您送来？”
丁木村垂着眼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后厨单独备的膳食，你直接去员工食堂，打两份众人同吃的大锅菜，越普通越好。”
“属下明白。”
李海波心领神会，起身快步去往食堂，不多时便端着两份朴素简单的大锅饭菜折返书房，轻轻摆放在桌案上。
丁木村目光落在两份饭菜上，神色谨慎，“下人们都吃过了吗？”
“佣人、秘书、保镖们都在轮流用餐。”李海波如实回话。
丁木村微微颔首，“那先等一等吧！”
李海波心底无奈叹气，再等下去饭菜都凉了，可这位主子生性多疑怕死，他半点不敢违逆，只能耐着性子静坐等候。
整整二十分钟过去，桌案上的饭菜渐渐失了温度。
李海波腹中早已空空，饿得厉害，只得主动开口请示：“主任，现在可以吃了吗？”
丁木村抬眼死死盯着他，语气不容商量：“你先吃。”
李海波实在饥饿难耐，不再推辞，拿起一份饭菜就大口吃了起来。
才刚咽下一口，丁木村骤然出声制止：“等等，我们换一下，你吃我这份。”
这话一出，李海波心底瞬间炸了，狗日的，你这是怕我下毒哇？
老子真想动手，有一百种法子弄死你，犯得着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怒火压在心底，面上却依旧不露分毫，他放下碗筷，语气平淡无波：“我这都吃了一口，只要丁主任不嫌弃，我没意见。”
两人默默调换了饭菜。
李海波实在饿极，也顾不得挑剔，拿起碗筷风卷残云，片刻就将一份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丁木村等李海波吃完后，才拿起筷子细细口进食，随便地扒拉了几口就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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