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博德觉得自己应该要些什么。
但他望向那杯由诸多自愿献身的教士、超凡者、贵族和奴隶组成的瑰丽的红色液体,还有其上氤氲不散的灿烂金色光晕,话语在此显得多余。
仪式早就完成了。
于是,博德,和罗曼一样,闭口不言。
恰如【溢出之物】在梦界温柔地过那样——“有很多孩子们早已付出了代价”。
渗血之杯的状态显然恶劣到极点,为了预防那不受制约的浑浊血海席卷全瓦罗瑞亚饶心灵,没有牺牲是大到不能接受的。
除了坟茔和恒我,伟大者们早已做出决断。
为了伊斯帕诺拉,也为了猩红联邦,间接为了全瓦罗瑞亚更好地存续,【巨树】认可这个仪式;【残茧】在改变全世界命运这么大的议题上向来不吝自己的赞成;将超凡者、凡人乃至恶魔都转化为同一物质需要【铸炉】级别的重锻;直到此刻秘密才向博德等“外人”揭露,是【丝绒】的帷幕在起效;【渡鸦】是唯一可以被“贿赂”的柱神;正史从来都经过【纺车】的编织与裁断;
【渗血之杯】看起来没有意见;
【坟茔】反对,因为这并不“美”,相反还显得过于粗暴;
金色的光晕、自愿献身的羔羊们,这是【燃烧者】直接降下赐福的证明;
【恒我】?祂素来站在自己这边。
狂噬贵为一位“达席尔瓦”,显然志不在钱权名望,他也确实在夺魂、塑形、偶像派系的法师一道上展露了赋,但欲望终将屈从于更大的欲望,他终究还是“达席尔瓦”。所以他返乡,支持自己兄弟的功业,并做好了临时接任公爵之重担的准备。
丽塔......随着丝绒降下的帷幕散去,常识回归,他的身份其实并不是奴隶或者仆从。这位绵羊兽人正是伊斯帕诺拉的区域主教,渗血之杯在茨代行者,地位远比猿猴教士更加崇高。
“我便是这一仪式的第一个‘材料’,所以转化有些不太完美。”丽塔·圣杯朝着博德眨眨眼,“我之后的人们无需像我这样失去超凡之力、强健之躯。在被品尝、吞噬前都能和先前无异呢。”
罗曼突然发问:“塔维奥伯爵为何不能继承达席尔瓦之位?”
眼魔语调有些考校的意味:“你呢?博德?”
“这是【海飨仪式】的变种,对吧。”博德抬手,散发微光的文字在餐桌上浮现。
【海飨仪式(逆转)】:需要一段关于“最初之血”的隐秘知识;需要来自渗血之杯的神血,或者被供奉超过七十七年的圣杯神像,或者至少第六能级位格的欲望道途超凡者的全部生命精髓;需要影响【道成红肉身】七份(应该只需要准备一份,因为仪式本身就会源源不断产生同名影响,或者同级的奉献领域最高阶影响)。
必要条件:收到铸炉之力转化的自愿或非自愿的食粮,三或七或九的倍数最佳,“自愿献上”的食粮能减轻执行者的负荷。
额外条件:【渗血之杯】的真名。
额外条件:【渗血之杯】的神器。
额外条件:【巨树】的真名。
额外条件:【燃烧者】的真名。
额外条件:至少五升六升华仪式的全部准备。
额外条件:七颗因狂喜在死后依旧跳动超过七十七秒的心脏、坚持超过七年的苦修者的连枷、七公斤至少七持续沐浴在日光下的纯金、熄灭后重燃的“橙色火花”、一条短时间内尝过七种未曾吃过的美味的舌头、一杯猩红联邦地区的有色雨露、比执行者头颅更大的纯然生蚝、眼泪唾液血液精液等七种圣杯承认的神圣体液......
执行者自比渗血之杯,逆转传统海飨仪式的献祭方向,将物质与概念全都吞没。需要确保执行者的身心强度足够充当有形无形之容器,不然执行者会被转化为“同名恶魔”,或者一尊“被供奉超过七十七年的圣杯神像”,或者一份“至少第六能级位格的欲望道途超凡者的全部生命精髓”。
这是足以位辆大仪式】的仪式,每一条额外条件都是为了增强执行者、柔化“食材”或者降低执行难度。根据博德目前的推测,这个仪式的“副作用”是替代升华仪式,也就是一旦举行就会和赫尔墨斯晋升【校长】那样被众道途严肃审核,不存在期满作恶的余地;主要作用......是封印。
效仿最初之血,自比伟大圣杯,圣杯曾封印并分担众生的欲念和罪孽,执行者也将如是。众神慷慨地预支了升华仪式的奖励,【吞世之孽】的名号是类似【校长】那样的第六能级封号,一切都是为了仪式的顺利举校
给博德更多时间,他能解读出更多信息。这些仪式信息埋在空气中,藏在色块里,对于博德而言只要简单解读就能轻易获取,就像是故意让他知晓那样。
见此,罗曼重新闭上眼:“......何至于此?......不对,或许只能如此......”
醒时世界和星界、梦界从来不是独立的,凡人们参与的大功业足以托举超凡者升华为星辰,尘世的思潮能令梦界涌现出一片全新的区域。即便血杯瞬间爆炸,其余柱神也是用能力封死那些深红深邃的液体的,但......对于醒时世界而言,光是冥冥中得知一位伟大者陨落,本身就会诱发了不得的异变。
且不提降诞仪式这一基本法则会遭受多大的创伤,光是濒临破解、堕落在即、卡在晋升和疯狂临门一脚的超凡者们就足以令瓦罗瑞亚翻地覆了。
和虫群自己解决自己内部问题不同,达席尔瓦公爵选择自己代替渗血之杯,临时承载那汪洋大海。
在伊斯帕诺拉,奴隶是没有人格和尊严的,他们是贵族的附属物乃至所有物。达席尔瓦是最尊贵最强大的贵族,所以他要牺牲。塌了,总得有人顶上。
“道途必须被维系,”青色的丝线交织成【支点】的身影,这位纺车的使徒递给达席尔瓦一个满是血渍、锈迹斑斑的金属纺锤,上有无形丝线缠绕,许多线头延伸至各个方向,没入虚空。“没有大到不能接受的【牺牲】,这就是算不上真理的真理。”
所以,燃烧者才是“贵族的保护神”。
“所有的堕落贵族和无智恶魔都被标记,顺着丝线吞食吧,公爵大人。至此,我们的交易也结束了。”
博德发出异议,他针对仪式本身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仪式有点太眼熟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有个问题啊。”
“充当‘过滤器’的是什么?【集众之力】的神明尚未诞生,哪怕是虫群的集群心智也是彼此分担才能撑住过量的情绪或力量。恕我直言,达席尔瓦公爵纵然被你们强化,却也还没有强大到吃光猩红联邦的罪与欲还能保持清醒的地步。”
这个仪式的最后一步是喝掉杯中之物,原在教堂的教士、自愿献身的贵族与奴隶,以及被标记为食物的“恶人们”都会被一起吃掉。这些东西可没法“中和”啊......按照博德的推演,最大的可能是强化出一个比恶魔还离谱的“魔物”,心智混沌,强大至极。
塔维奥上前一步:“我是这个仪式的第二位执行者,第二个‘水体’。”
于是博德解读分析出了更多东西......就像是他曾经见过这个仪式。
【海飨仪式(逆转)·??祭】
必要条件:为了中和诅咒,需得有无上的毅力。化身杯盏与容器,这是一个人绝对无法做到的,但两个人或许可以。
额外条件:【恒我】的真名。
需要以一颗自愿献上的魂灵为祭品,为第二颗纯净纯澈的魂灵做基底。啜饮第一口时吞噬与被吞噬的位置悄然混淆,有圣杯参与的宴席向来如此。一个,以守护国邦、守护子民、赞颂圣杯为执念和梦想的第六能级超凡者为“滤网”,还有血脉相连、心思纯净、散发光芒,饱含奇迹和可能性的第三能级超凡者作为“引子”......
原本是能够达成【双生星辰】、【双重升华】这类更加伟大的升华仪式。
但双方选择逆乱仪式进程,打断向更完美转化的过程,登时所有的欲望倒灌入醒时世界的躯体,达席尔瓦们互相吞噬,一体两面的圣杯于此铸就,无有自我,无有欲念,无有杂志,谅必能作为临时的圣杯承载众生心念......
“够了!”博德闭上眼,低吼道。
怪不得如此熟悉......这不就是稍作修改的【谢肉祭】吗?!达席尔瓦在辛赫利昂的位置;他的爱、他自我和力量的延续、他的继承者、他的孩子,塔维奥,则是在密特拉的位置......模仿谢肉祭,确实能够有效地中和掉世间的任何咒怨流毒。
随着这份认知,除了博德之外,公爵、塔主、使徒、神血全部陷入静默,准确地,是停滞。
和博德完全一致的漆黑剪影浮现。
蠕虫。
祂开口:“厄洛斯和祂的同僚们所有的尝试都宣告失败,或者即将宣告失败。堂堂最古柱神居然需要祂的后嗣与造物来拯救,真是可怜呢。”
蠕虫没有散发诡秘的气场,也没有扩散不可名状的污染,反而相当亲昵地绕过餐桌,从博德椅背后方伸手,揉了揉金毛的脑袋。
“我几乎赢得了胜利。当柱神们察觉到渗血之杯的异常时,一切早已积重难返。爱是一个疑问,而爱也是最容易被证伪的,尤其是面对性、暴力和欲望。呵呵呵......不必疑惑,【生者必灭,万物皆终】,此世常理。”
博德仰头,和蠕虫居高临下的目光对上,他轻笑:“我们来了,你也该输了。”
“霍!”蠕虫也笑了,“这次不同于以往咯,博德。欲望道途的异变,与任何强大的个体都无关,血海可是由众生欲念组成的呢......”
“但我很期待......”
黑影消失,时间恢复了流动,维系道途的使徒【支点】似乎察觉到什么,但瞬间就如同被击碎的金属一样爆开密密麻麻的裂纹,勉力维持形体,不敢多言。除了博德之外,没有人发现支点的异常,祂险些被“对蠕虫的瞥视”轰击到正史之外。
而辛德哈特看着金杯,却长出一口气:“那么,就由我来。”
“什么?”达席尔瓦挠了挠胖出四层的下巴,疑惑地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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