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费彬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这话是左冷禅的一样。
“掌门师兄，您这是——”
“不必多言。”
左冷禅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开口解释道：
“往日嵩山剑派鼎盛之时，行事难免霸道了些，其余四岳谁没吃过亏？谁不恨嵩山？
“眼下嵩山再没有压服其他四岳的实力，思来想去，唯有我退下来。”
“依着岳不群那副伪君子的做派，只要我退了，想必他便不会过于为难你们。”
“我不图你为我报仇，费彬我只希望你带着嵩山其余人，好好活下去！！！”
最后活下去三个字，左冷禅得格外用力，眼中也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费彬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缓缓点头：
“掌门师兄放心就是。费彬在此立誓，定不负掌门师兄所托！！”
“如此....就好。”
左冷禅听着这话，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随后两人相对无言，费彬也感觉屋内气氛有些沉重，吩咐下人照顾好左冷禅后，便起身离去。
.......
费彬离开之后，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但是左冷禅也没休息，就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稳，不疾不徐，明来饶武功不低。
但是左冷禅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哑着嗓子了一句：“来了？”
来人没有回答。
随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烛火被风吹动，猛地晃了晃，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只见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也很冷，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
左冷禅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他便笑了。
那笑容很淡，还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岳先生刚就任五岳盟主，居然有闲心来看左某这个废人？既然来了，何必还藏头露尾？”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随后抬手摘下了面巾。
烛光下，一张刚正不阿的脸露了出来，正是刚刚继任五岳盟主的“君子剑”岳不群。
只是此刻，他脸上那一贯常见的温和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左冷禅从未见过的冷漠。
“左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眼力。”
岳不群看着眼前的左冷禅，轻声道。
“不是我好眼力。”
左冷禅摇了摇头，随后笑了笑。
“是你自己身上的那股子味太重了。这些年你为了装出那副伪君子的模样，那股子味道早就渗进你的一举一动了，瞒得了别人，但是瞒不了我左冷禅。”
岳不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也笑了：“这么多年，确实有些入味了。”
“只是我没想到。”
“居然会是你亲自来，就这么急着来送我这个老对手最后一程？”
“迟则生变。”
岳不群淡淡地吐出四个字，随后又补了一句。
“你不死很多人睡不着。”
左冷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些话不吐不快：
“好一个迟则生变。岳不群啊岳不群，你果然是个伪君子。”
“我左冷禅做事，从不遮遮掩掩。我想当五岳盟主，便光明正大地去争，去抢，去杀。可你呢？”
“你明明一肚子野心，偏要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明明恨不得我立刻去死，偏要一口一个左师兄叫得亲热。”
他顿了顿，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这辈子累不累？”
岳不群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左师兄的是，岳某确实不如左师兄坦荡。”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坦荡如左师兄，如今不也躺在这里，连翻身都费劲？”
左冷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岳不群，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到了。
良久，他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躺了回去。
“罢了。”
他闭上眼睛，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的。岳不群，动手吧。左某只求你一件事”
“。”
“嵩山派的弟子，是无辜的。”
“我左冷禅这辈子做过不少错事，但嵩山派的弟子不该替我受过。你当上盟主之后，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岳不群点零头。
对于嵩山那群人，他虽然没什么好感，但是只要以后老老实实做人，他也不至于取人性命。
毕竟他又不是什么杀人狂。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
瓶塞拔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弥散开来。
左冷禅闻到这个味道，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好，好，好。岳不群，你果然是个体面人。连送人上路，都要选个最体面的法子。”
岳不群没有话。
自顾自的将瓷瓶里的液体倒进桌上的茶盏里，液体无色无味，看起来和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这是谁给你的？”
“单公子。”
岳不群几乎没有犹豫。
左冷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单公子......好一个单公子。我左冷禅输给他，倒也不算冤枉。”
岳不群没话，只是端起茶盏，走到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左冷禅。
“左师兄，请把。”
“自然。”
左冷禅看着那盏茶，又看了看岳不群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出的释然。
随后不见他丝毫犹豫，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茶盏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左冷禅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软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光彩。
岳不群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左冷禅的尸体，久久没有动。
许久，他弯腰，伸手合上了左冷禅的眼皮。
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了一句：
“左师兄，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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