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子心切的林琳一刻也坐不住了。她强装镇定地和万师傅打过招呼走出校门，脚步不停地向冷海洋家跑去。
乡近情怯可能的就是林琳此刻的心情。到了家属院下的楼洞过道，林琳的脚步放慢了，她心里忐忑不安的很。
自己这样回来，能进去他家吗？怎么进去，会不会被他们轰出来？他家人会不会耻笑我，我脸皮厚非要回他家？冷海洋会不会继续和我吵让我滚？
脚步在翻涌的思绪中没有停下却犹疑地慢下来，沉重地抬一步异常艰难，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心口似乎被什么揪着难受得紧紧的疼。
在要拐向冷海洋家的胡同时，林琳多了个心眼，先不去他家，先跑到他家屋后面去听听动静再做决定。
前面讲过，冷海洋家是平房的最后一排，后面是一座家属楼，中间隔着一条不宽、仅容一辆汽车通过的通道。林琳他们住的房间在背面，窗后正好是通道。
午时的家属院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在家里做饭吃饭，只有热烈的阳光照着寂寥无饶高高低低的房子。按道理来这时的阳光已经很明亮刺眼了，可是多年后林琳回忆时却那时的总是阴沉沉灰蒙蒙的，不见明朗。
林琳悄悄接近冷海洋家房后。她数好第七个窗户就是她住的那个房间。她像个特工一样默默靠墙接近窗户。虽然那个窗户的玻璃常年灰蒙蒙看不清，也知道屋里窗户下被冷母的一堆杂物堆积人站不到窗户前，更知道他们家没人会有情调地临窗而立欣赏窗外。
但还是担心被他们看到，她无法揣测出来被看到会出现什么样的情景。她没有胆量去承受那种难堪和耻辱。
贴着窗户悄悄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儿子峻峻的声音。好像也没有冷海洋家饶声音？林琳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峻峻哪去了？没有奶吃难道不饿？会不会哭得没劲饿昏了？冷海洋在哪？冷海军三口没来？
一连串的疑惑缠绕在心头，林琳的心揪得更紧。她便走开些装作过路人走过窗户，闪到第八个窗户下，这是张妍睡觉的房间。按道理这时她是应该放学回来在家了。
昨晚匆忙被迫离开的林琳连手表都没顾上带走，不知道此刻时间已经接近1点，冷海洋家的人都吃完了饭，看电视的看电视，睡觉的睡觉，躺着的躺着。她焦急又无奈地站在窗户下听了又听，还是听不到儿子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呀？
她心里越发着急，几乎都想不顾一切跑到前面冲进冷海洋家看看。可是，林琳被他们欺负得有些怕了，有心没力，还是忍着挪到这个窗户下又挪到那个窗户下，总想捕捉到关于儿子的一丁点动静。直到听见冷海军喊他闺女别看电视了，去姐姐房间睡觉，他们要去上班时，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她不敢再停留，一来怕他们出来上班看到自己，二来下午自己还有两节作文课丝毫不敢迟到。她只好恋恋不舍地悄悄大着胆子伸头向模糊的窗户里张望，竭力想看到孩子。哪怕就一眼也放心了。
昏暗的房间没有人，床上空空的，乱糟糟的床铺上胡乱扔着被褥，看不到孩子的踪迹！
林琳更加担忧心焦，她真想冲进去或者大喊冷海洋，孩子呢？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那是不现实的。万一再一次起冲突，不仅看不到孩子，可能自己还会受伤害。
最后，林琳横下一条心，努力把盈满眼眶的泪使劲咽回去，匆匆扭头跑出家属院。冷海军夫妻已经走了，冷海洋不知为什么没有出现？难道他没回来吗？儿子呢？去哪了？怎么没听见动静？还是儿子被他带到哪里去了？
林琳一路匆匆跑着，头脑一刻也没停地猜测着。脑子里乱哄哄的，怎么也猜不透想不清。直到了学校也没放下揪着的那颗心。
送走学生的林琳再也坐不住了。她跑到门岗给冷海洋派出所打电话，谎称是一个熟人找他。当听到对面冷海洋没在所里时林琳追问他去哪了，找他有事。对方下午好像没见他来上班。林琳放下电话，若有所思。
她多么想去看看儿子究竟在哪？吃什么喝什么？可是一想到冷海洋和他妈妈那种凶神恶煞般的脸和神情，她就胆怯。就这样浸在矛盾中，纠结中，担忧中，下班时间到了。
林琳看着人影渐渐稀少的校园，又犯了愁。她究竟今晚该往哪里去？还要回同学牛菊花的出租房吗？不去，又到哪里去住呢？
虽然爹当初分的那套房近在咫尺，但里面住着大哥一家三口，她怎么去？又以何面目出现？二哥家也不远，可是，能去吗？一个出嫁的姑子被婆家和丈夫轰出来，怎么解释啊？
踟蹰间，渐渐黑下来。走投无路的林琳只好厚着脸皮又往牛菊花的出租屋去了。毕竟，那里暂时没人辱骂和欺侮她。她还能和离异的牛菊花诉诉内心的苦楚，缓解一下难解的情绪。
夜里，躺在简陋的只有一张床一个锅灶的红砖墙的房间里，两个不受婆家可以不受生活厚待的年轻女子，絮絮地讲着各自的遭遇。
不同的是，牛菊花起自己的事情并没有那么悲伤，反而笑嘻嘻的，好似在讲一个奇闻轶事很好玩，甚至还手舞足蹈。林琳则是含泪带悲，着哭着难受着，无法接受自己的遭遇，一颗心起起落落像在燃烧的火。她也无法理解牛菊花的为什么看起来不悲伤难过。
多年后，林琳在讲述起自己当年所受到的欺侮时，也是牛菊花这样的语气和神情。她才忽然顿悟，大伤无悲，一切痛都痛到麻木，甚至无痛，感觉恍惚，似是一场闹剧一个笑话。
但牛菊花临睡前对林琳了一句话，让林琳心里一惊：“我下午回来时一下车正好碰见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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