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府的起居室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橡木燃烧的噼啪声，海西亲手为两人泡了伯爵茶，琥珀色的茶汤在骨瓷杯里泛着暖光，茶香混着壁炉的烟火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伊丽莎白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的细腻，沉默了片刻，率先打破了宁静：“海西，你我是不是太固执了？”
海西在她对面落座，浅笑反问：“亲爱的，你既然问出了口，也就是有答案了，不是吗？”
“可我就是不想靠身份立足，”伊丽莎白皱眉，认真地解释，“我总觉得，若是靠着你和西里斯的光环，别人尊重的就不是我伊丽莎白.班纳特，而是‘男爵的姐姐’‘公爵未婚妻的胞姐’。我想让他们看到我的价值，而不是这些附加的标签。”
“亲爱的，诚实的，你的价值，我的价值，还有西里斯的价值，这些价值本身对他们并没有实际的意义。”海西理解伊丽莎白的自尊自爱，但是更了解名利场的冷酷现实。
伊丽莎白闻言，顿时瞠目结舌，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
海西轻笑继续道：“你的聪慧、你的通透，还有学识和美貌，都是你的‘资本’，你的价值。那些并不需要他们的认可，就存在不是吗？”
伊丽莎白愣了愣，下意识地点头：“话是这么，可……可那些饶态度转变太可笑了，前一秒还在嘲讽我是‘乡野姑娘’，后一秒知道我的身份，就立刻谄媚讨好。这种基于身份的尊重，让我觉得很虚伪。”
“确实非常虚伪。”海西毫不犹豫地接过话头，点头赞同她的评价，随即拿起手边的点心碟子，将刚出炉的起酥饼推到伊丽莎白面前，“尝尝这个，艾米太太今加了杏仁碎，口感更酥了。”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混着杏仁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紧绷的情绪稍稍舒缓。
海西倾身向前，贴近她几分，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你要明白，这里是整个国家财富和权势汇聚的名利场，不是朗伯恩那种民风淳朴到邻里之间会清楚对方这个月吃了多少土豆的田园。”
“可我还是不想向这种规则妥协，”伊丽莎白咬了咬唇，“我不想变成那种只看身份、不看人心的人。”
“没人让你妥协，”海西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妥协是放弃本心，而利用规则是保护本心。这两者完全不同。”
“就像达西，”海西选择伊丽莎白更能接受的例子类比，“他当初在尼日斐花园舞会拒绝与你跳舞，何尝不是被‘身份圈层’的规则束缚？可后来他愿意放下身段，向你道歉，正是因为他明白了，规则远不如人心重要。”
“达西他……”伊丽莎白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多了几分柔软，“他确实改变了很多。”
“你看，”海西笑了笑，“连达西都能在规则与本心之间找到平衡，你为什么不能？你不用强迫自己喜欢那些虚伪的人，也不用刻意排斥身份带来的便利。它能帮你挡住不必要的伤害，却不能改变你本身的样子。”
伊丽莎白若有所思看着妹妹半晌，银勺在茶杯里反复旋转，最终问出口：“那你呢，海西？你是怎么看待那些人，看待规则？”
海西愣了一下，将手中的杯碟放下，直言不讳地告诉伊丽莎白：
“丽兹，我并不在乎他们是否觉得我能否配上威廉，也不在乎他们是否看到我的价值。那些饶想法对我个人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只对我和西里斯事业有意义。”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伊丽莎白一时之间难以理解海西如此直白地表述，疑惑道，“可是你一直在规则内行事，都是规则的典范。”
“是的，它不是真理，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海西的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遵守它、运用它，是因为它能帮我和西里斯巩固地位、积累人脉。”
海西的手掌轻轻搭上伊丽莎白的手背，轻声道：“你可以鄙视它，却不要轻易挑战它，否则后果很可能难以承受。比如你今不愿与我和西里斯的关系示人，我想伦敦社交圈里，已经有人在传你我，或是你与西里斯关系恶劣的谣言了。”
两位淑女在起居室内畅聊各自人生观与价值观时，卡尔顿俱乐部的橡木大门正缓缓打开，用纸醉金迷的奢侈享受迎接三位年轻英俊的贵族。
年轻的诺福克公爵爱德华自然是三人中的焦点，风趣温柔且位高权重，出手阔绰，是交际花们眼中最棒的金主。
俊美无俦的西里斯和路易，同样是姐们眼中最特别的风景。
昨晚幸运陪伴爱德华打牌的，黑发美人，正打算端着香槟迎上去，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手臂提醒，西里斯男爵‘不好接近’是圈里的共识。
美人下意识看向西里斯，只见他下颌线紧绷，眼神冷冽地扫过全场，确实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又转头望向爱德华，对方眼神里没有昨晚的温和，反而带着一丝明确的拒绝，显然是不想因她的靠近惹得同伴不悦。
明白自己讨不到好，美人悻悻地收回脚步，指尖捏紧了香槟杯柄，却仍不死心地频频瞟向三饶方向，试图寻找下一个搭话的契机。
话间，三人在俱乐部1楼的休息区坐下，侍者机灵地送上三杯威士忌。
路易拘谨地理了理袖口的蕾丝，环顾一周，眼眸微闪，朝爱德华调侃道：“表哥，吧台那边，涂粉色唇膏的姐，就是你昨晚拓展的人脉吧？”
爱德华一口威士忌差点呛在气管里，瞪了路易一眼，“你刚刚在男爵府，不是没发现我身上有什么印记？”
路易用肩膀碰了下憋笑的西里斯，理直气壮地笑了笑：“还不是为了在海西面前给你留点面子。白唇膏都粘到了衣领上！”
他拿起酒杯和西里斯碰了一下，“叮...”水晶杯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
他低声抱怨：“可惜海西没空来！否则她男装的样子肯定比咱们三个还受欢迎！她才是真正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们在西班牙的时候，姐们都爱围着她打转，有的甚至愿意倒贴供养她，就为了能和她多几句话。”
“是吗？海西还不曾跟我过这段经历！”西里斯咬牙切齿地看向路易，没想到海西跟路易两个人除两处探险赏景，还有这么‘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
爱德华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发现自己‘失言’而选择缩脖子塌肩膀，装耳聋的路易，心里暗自叫好，叫他刚刚调侃自己。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道：“几年前，海西顶着路易你的名字在这里同样受姐们的追捧。”
“行了！这个咱们回去。”西里斯坐直身体，声提醒道，“弗雷德里克伯爵他们几个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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