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挥舞的手臂,常林嘴里发出一声断喝,只要这一刀扫到,那么这一场他就赢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韦继是故意引他上钩,常林的右臂刚刚张开架势,韦继就已经足下一蹬,向后跃了一大步,下一刻操训刀横扫而过。虽然看起来是堪堪躲过,但实则是恰到好处。
精锐就是精锐,在这么多场死杀中还能活下来,很多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与之相对的,常林虽然有武艺傍身,但真正实战厮杀的经验不足,用力过猛之下,整个身子也跟着左倾,右侧的半个后背都暴露给了韦继。
一刀挥空,常林也意识不好,然而此时他是反手,再想回刀时,手腕一痛,韦继的脚已经蹬了上来,紧跟着,常林手中的操训刀就飞了出去。
韦继先是用左脚蹬在了常林的手腕,后面右脚又蹬在了常林露给自己的半个膀子上。
巨大的力道将常林蹬倒在地,韦继双手握刀自上而下,挥刀砍向了常林的后脖颈。
裹着布的刀身,没有什么刀光,也没有什么破空的刀啸,但速度却极快。
“住手!”
军法官高声呵斥。
虽然没有开刃,且用布裹着,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真的要砍个瓷实,常林的颈骨也得被敲碎。
但电光石火之间,军法官也只能喊出于事无补的这一声。
好在,最后一刻,韦继收了手。
他手中的刀停在了常林后脖颈寸许的地方,随后他手腕抖动,刀尖轻轻地往下一点,落在了常林的后脖颈上。
胜负已分。
四周叫好声不绝于耳。
喘了两口气以后,韦继眼睛虽然还看着常林,但余光一直瞄着围观当中的韩林的身影,身影也跟着拍着巴掌,韦继“嘎嘎”一乐,对着常林道:“有点能耐,但不多。还得下去沉淀沉淀。”
军法官此时也终于赶了过来,他一把夺下韦继手中的操训刀,然后狠狠地瞪了韦继一眼。
军法官知道韦继从一开始做的这些事都是在炫耀自己的本事。
条例上写的明白,点到为止。韦继也没真的伤人,因此军法官也奈何不了他,但心里却已经将韦继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狗东西,万一他真的收不住手,岂不是要闹出人命?到时候自己也是要跟着吃瓜落的。
已经察觉自己被戏耍了一番的常林,心中是又羞又气,甚至秃脑瓜顶都因为气血上涌红了起来。
有些不甘心的常林对着军法官投诉道:“军法官,你看见没有,他不讲道义!不讲武德啊!行礼时怎地还动手?”
“荷!还不服气!”
韦继又怪笑了两声。
那军法官听完也是脸色一沉:“战场上哪个跟你讲道义?谁人论武德?怎么地?你跟鞑子打架还要先抱个拳行个礼是怎地?狗鞑子看得懂吗?”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常林也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韦继有些闷闷不乐地道:“得得得,输了我认,等下次交手,我再信你,我是那个!”
着他用两手比划了一个“王八”的手势。
韦继梗着脖子一步三晃地回到了自己的队列当中,张思顺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王九荣则对着他嘿嘿笑道:“哟,还以为你要翻了船。”
“呸!那哪能!老子尸堆儿里爬出来的,还能让他个家雀儿啄了眼?”
王九荣又笑了一声:“我刚才去看啦,你那跟班庞伯宗没赢,两下就让人干得翻了壳子。”
乐亭围城战中,当时韩林实在抽不开人手,让战兵营以老带新带着壮武营,庞伯宗就是跟随着他们这一队的壮武营卒之一,韦继用庞伯宗的口粮,戏弄了被困在瓮城里的鞑子,后来也一直跟随着韦继他们这一队行动。
韦继一直带着他,私下里也教了他不少战场上的本事。
此时听到自己的“弟”没能赢下来,方才还满脸得意的韦继,带着疤痕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老子手把手教他都带不动,个扶不上墙的东西。”
军中的刀法都十分务实,本意就是奔着要对方的命去的,没有什么花架子。
都是为了自个儿的前程,交手的双方也不会打什么你来我往,默契好看的对阵,因此往往三五个回合,至多六七个回合就会分出胜负。
侯大志原本在队伍的中游,看着前面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进入到了场地,他的手心里也微微有些冒汗。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进入战兵营,一直以来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一方面战兵营的饷银是他现在的双数,另一方面进入了战兵营以后,除了自己,家人也会享受很多额外的福利待遇。
但过往,由壮武营补替到战兵营,除了自身的本事,还要排资论辈。
而营中的新规打破了过往晋升通道单一的弊病。
侯大志自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务农出身,跟着孟满仓来了乐亭营,投身壮武营,操练勤奋。几次打仗他都在。
侯大志自问,吴保保、韦继、王九荣那群精锐他比不了,但自己和普通的战兵营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很快,就轮到了侯大志上前,登记的文书瞥了他一眼:“哪个营头的,叫个什么名?”
“叫个侯大志,壮武营二部三司丁字队,右伍长。”
那文书官在名册上刷刷地写下了他的名字,然后对着他淡淡地道:“去,抽个签。”
侯大志站在三个大木桶前,探头探脑地往里面一看,都是对折起来的纸条,此时已经去了一半。
他想了想,将手伸向了右侧的木桶,和弄了两下以后,抽出一张来,旁边的镇抚兵伸出了手,示意将纸条给他。
可侯大志没给,反而对着那个壤:“兄弟……我能再重新抽个不?”
那镇抚兵眉头微微一皱:“哪个不都一样?”随即他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要抽就快些,别耽误事。”
“哎哎!”
侯大志满脸赔笑,将手中的纸条扔回桶里,随后又在中间的那个桶里捞出一张来,这回他递给了镇抚兵。
镇抚兵将其拆开,然后放在了文书的桌子上,那文书往上一看,笑了:“嘿,还真他娘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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