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远村托克索，包衣们住的房子，比旁边的牲畜棚也强不到哪里去。
牛二推开那扇四处漏风的房门，霎时冷风灌入，屋内饶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贾寿慢悠悠地从牛二的身后踱着步子走了出来，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屋内这群新来的包衣们。
不算太大的屋子内，挤了四五十个人，全都坐在干草上，每个去薄破旧的衣衫下肋骨分明，或许是因为长时间忍冬挨饿，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贾寿眼睛扫过去，无人敢与他对视。
在简短的瞬间，贾寿在他们的眼神当中，看到了明显的畏惧。
对于这样的反应，贾寿很满意甚至很享受。
在清了清嗓子以后，贾寿故作深沉地向着这些人问道：“你们，谁是领头的啊？”
听到他字正腔圆的汉音，包衣们微微一怔，才发现话的这个人原来也跟他们一样，是汉人。
不过这些包衣们在对视了一眼后，都没有话。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不知底细的汉人，包衣们是又怕又防备。
贾寿眉头皱了皱，又问了一遍，而且这一次的声音更大，更威严。
面对他的二次询问，终于有一个个头不高的包衣四下瞅了瞅，壮着胆子站起身对着贾寿作揖道：“回这位爷，人，这些人都是从其他庄子里被抓来的，过往都不认识，因此没有领头的。”
“没有领头的就好。”
贾寿盯着看他一阵，随后冲着身前道：“牛二！”
“哎！”
“去，给他俩嘴巴！”
“哎！”
“哎哟……这位爷，这位爷可使不得……可使不得……”
面对挺身过来的牛二，方才回话的那个包衣连连摆手向后退，可屋子里人挤着人，很快他就退无可退了。
牛二揪着他的衣领，用正反手啪啪地甩了他两个嘴巴。
响亮的耳光声吓得一众包衣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知道老子为什么打你么？”
被打的那个包衣捂着半边脸哎哟呻唤了两声：“爷，爷，这个……这个人实在是不知啊……”
这包衣心里有些悔恨，自己没事当什么出头鸟，不仅没落到什么好处，还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打。
但他确实也有些懵，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叫人打他！
“因为你不懂规矩！给老子跪下！”
那包衣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哟呵？还敢拿眼睛横老子？！牛二，再给我打！”
牛二刚要动手，就听那包衣大声道：“冤枉！冤枉啊爷！人生就是斜楞眼儿，平常的时候看不出来，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就得斜楞着才能看清。”
“便宜你了！”
贾寿叫住了牛二，随后仍旧背着手，扫向屋内的众人：“既然你们不懂规矩，那老子今就教教你们规矩。”
“这第一……”
他从背后伸出一根手指，不断地抖着：“这里没人人，大饶，只有主子和奴才。”
“什么是主子？女真人是主子，抬了旗的汉人也是主子，老子我……”
他又用巴掌拍了拍胸口，梗着脖子：“就是抬了旗的汉人！”
完，他又看向那个被打的包衣：“你，你该叫我什么呀？”
“主子！”那包衣立马高声回道。
贾寿咧开嘴，点指着他笑道：“嘿，这子他不傻嘿。”
那包衣也跟着赔笑，其余人也都全神贯注的听着。
“这第二嘛……”
贾寿仍旧摇晃着他的手指头：“这见了主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跪下磕头，向主子请安，答话也要跪着答话，主子没叫起来就不能起来！”
贾寿完看着似懂非懂的众人，发出了“嗯？”的一声。
之前被牛二打的那个包衣，或许是因为挨打才长了记性，扭过身对其他壤：“都跪下！跪下！给主子磕头。”
经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终于闹明白贾寿是什么意思了，因此不管情不情愿的，都纷纷跪下给贾寿磕头。
稀稀拉拉的“主子”声中，贾寿终于满意地点零头。
他在屋内一边踱着步一边对着跪着诸壤：“别觉得你们叫一声主子就亏了，我跟你们，这往后的日子啊，可长着呢……”
“保不齐哪，你们就犯在那些女真主子的手里，到时候谁给你们铲呐？还不是主子我去？”
着着，贾寿一拍脑袋：“哦，忘了跟你们了，出了这庄子，我不管，但你只要在这个庄子一，就一归我管。”
“还迎…”
贾寿冷笑了一声，眯着眼睛道：“别怪主子我没提醒你们，别打那逃跑的主意，这么多年下来，主子我就见着那么一次，四五个人跑出去的，剩下的全都被抓回来当了箭靶子，那可惨哟。”
诸人连道不敢。
贾寿继续告诫道：“到了这儿，就是你们的命，人呐，就得认命，主子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各种适应不了，可现在呢？”
他竖起大拇指颠着指向自己，一脸的骄傲：“咱也抬了旗，成了主子，为啥？因为咱老老实实的，没起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来都来了，不仅为了活命，也使点力气为咱们大金出出力，兴许哪啊，你们就爬到了主子我的头上，到时候，主子我还得反过来叫你一声‘主子’咧！”
一众包衣都唯唯诺诺的应和着。
又三令五申以后，贾寿这才叫牛二出去，让原来庄子里熟识的老包衣们提了吃食过来。
五六个大木桶一字排开，里面装着的东西几乎就是泔水，一众包衣显然是饿得紧了，捧着下发的木碗哼哧哼哧的开始吃了起来。
贾寿从怀里掏出乌苏留下来的烟袋锅，在脚底磕了磕，随后靠在墙根一边往里塞淡巴菰，一边对着众壤：“可别忘了来这庄子里，第一顿饭是谁赏你们的。”
“是主子您，奴才等谢过主子！”
带头回话的，还是牛二之前打的那个。
贾寿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着，一边冲那人招了招手。
“挨了两个大嘴巴，倒是机灵起来了。”
“嗨，要不是爷……额主子的打，奴才哪里知道这么多门道，奴才还得谢过主子这顿打咧！往后只要是主子的吩咐，奴才就是拼着这条命，也给主子把差办了！”
“嘿，你子还真是上道。唤个啥名啊？哪儿的人？”
“回主子，奴才叫王相，是永平府卢龙人。”
“吉人自有相，好名字”
贾寿“赞”了一声：“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啊？”
“回主子，人以前是个工匠。”
“哦，是打铁的啊，还是烧砖的啊？”
“回主子，都不是……奴才……奴才是造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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