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丁无痕,此时已经接近于睡着了。
他整个人瘫在丁家后院那张金丝楠木躺椅上,石榴树的影子在脸上晃来晃去,酒坛子空了两个。
花生壳撒了一地,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嚼完的肉干,呼吸匀称得像一台老式蒸汽机在低速运转。
就差喊上一声“收破烂嘞——”
结果就在他意识马上要滑进深度睡眠的前一秒,一个声音从脑子最深处浮了上来。
那种清晰度、那种质涪那种仿佛有人贴着耳膜递话的精准度。
那种听着就是硬了——自己的拳头硬聊声音直接把他从梦里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脑子瞬间清醒得跟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似的。
然后发现自己是清醒梦,妈的,醒不过来!
“好久不见啊,我的挚友。”
丁无痕在梦里都他妈想骂人。这声音他太熟了,熟到一听就牙根痒痒,条件反射性地想抄刀。
“我操,你他妈的,还没死透啊?”
查拉特的声音从梦境的雾气里飘出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老派绅士特有的从容劲儿。
简直就像是一位老绅士,一脸平静的从坟头里爬出来,然后疑惑地看眼自己的棺材坟头,大喊一声:“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经典推书环节,算了,总之就是一本—— 《弗兰肯斯坦》,这本书可能有点老了,毕竟是18年那个时候出的书。
冷知识他活的其实没有在原着中出现过,而是在电影里出现的好了继续剧情——)
仿佛他不是从坟墓里往外递话,只是在自家书房看着刚被自己拼出来的老朋友,感慨这是多么美丽的造物。
熟练的跟老朋友随口寒暄:“你就当成一段幻影得了……听你和那个新皇帝聊的,很有意思啊。”
丁无痕在梦里翻了个白眼,心你这老壁灯阴魂不散也就算了,偷听还偷听得这么理直气壮,脸皮是真够厚的。
“算了,反正就你这老东西,就算明诈尸活过来留个后手,我也不意外。
多的我也不想好奇,我也不敢好奇,所以继续。
怎么样,你对邪恶正义的看法是啥?”
查拉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是语塞,更像是一位老琴师在调整琴弦的松紧。
等调好了才慢悠悠开口:“善恶吗?我和你的看法差不多,不过更彻底一点。
所谓的善恶,不过是人,或者名为集体的人,希望获得更多的利益,或者是想尽办法保证自己的利益所定义出来的规则。”
丁无痕忍不住啧了一声:“还得是你啊,开口就是哲学,叽里咕噜的啥呢?有没有翻译成人话版本?”
查拉特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优雅得很,像是酒杯轻碰桌沿的动静:“
我觉得翻译成人话,或者是变成方便普通人理解的话术,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否能让你理解。
我所希望的从来不是某些人理解,而是你能理解,这可是因为朋友的关心啊——”
“咦——”丁无痕一阵恶寒,简直就跟连着冬狂选三斤雪糕之后。
结果告诉自己,这玩意其实是冻的,夏的金蝉一样令人不可名状……现在都往自己嘴里泼点油吗?先炸一下,毕竟还是挺好吃的。
“当然,你的也对,也没错,很少会有人想得这么详细。
所谓的善恶,本质上只不过是路与立场的不同,没有真正的对与错,只有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所谓的善恶,本质上是一群利益既得者计算出来的立场。”
丁无痕在梦里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毕竟这子给自己上课又不是一两了。
查拉特也不急,声音不疾不徐,像在给学生上课:“你杀死人,不是影响到他们的善恶了,而是影响到他们未来的生命,从而可能损失他们未来的利益。
人们为了杜绝这种情况,从而为现在还没有损失他们利益的人提前做出抉择。
你造成了利益,别人会夸赞你。
就古代的士兵,逃兵代表着军队的松散,代表着整个国家体系利益的溃散,一个逃兵带来的损失可以不计其数。
但是一个逃兵会带来无数的逃兵,无数的逃兵对国家、对统治者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失。
对国家而言,这就是恶;
对于需要保护的人而言,这就是恶;
但对逃兵本身而言,他们活下去了,这便是善。
因为一个叛逃无数的叛逃,都代表着对于后方的统治阶级,也就是规定的制定人员是不好的,是损失利益的。
所以对于他们而言,就是邪恶的,所以这是一种应当杜绝的行为。
国家军队的本质就是这样,本身难以制造利益,但是却可以维持利益,用来镇压,但是本身就需要利益去维持。
但是只要能维持所带来的利益,超过损失自然而然的,就会继续运行下去。”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引导的意味,像老教师敲了敲黑板:“所以你看,善恶的本质并非纯粹的立场,而是因为利益所合拢出来的立场。
在同一个立场中,所有人都觉得人不该杀人,原因却各不相同。
我们来举两个例子——
首先第一个——假如物质大充沛,偷他饶物质这便不是恶。
而是那些应当把东西发到你手上的人,或者是机器的恶。
但是在物质大充沛的时候,杀死人却是邪恶,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物质被偷了自己会得到补偿,但是如果自己被杀了将没有任何的补偿。
对于自己的利益获得的损失,对于利益获得者而言,这便是恶。
善恶本身并非纯粹的立场,而是因为利益与立场的趋势,对未来自己的保证。”
丁无痕听到这儿,在梦里啧了一声:“像你一样?”
查拉特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那种老狐狸式的、从容不迫的笑意:“差不多吧……当然,你对那个新皇帝的话,我当然要反驳一番。”
“你指的是什么?”
“既当婊子,又当牌坊。”查拉特完之后,语气依旧优雅得像在念一句拉丁文格言,完全没有任何自觉。
梦中的丁无痕嘴角微微抽抽:“你有何高见?还有你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你怎么能出这么污秽的话?”
“你猜——好了,不开玩笑了,可是只有我们两个饶地方本性什么的也可以,该暴露的暴露了。
在这里我很难想象到除了一批观众之外,到底是谁会无聊的盯着这剧本之外,没有人想要来到这破地方吧。
我的建议是不能当婊子然后去立牌坊。”查拉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年人逗孩的愉快。
“什么意思?什么是观众?”
“不用管,下面才是重点。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让别人认为我们是个贤妻良母的同时,其实是在做婊子的事。”
“?”
查拉特仿佛能看见丁无痕脑门上冒出的那个问号,于是不慌不忙地展开。
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像一位老绅士在壁炉边给晚辈讲棋:“没听懂吗?
刚好来举第二个例子。
简单来,我们要以光荣的过程来掩饰我们的目的。
就像是你想要杀人,如果随机杀死一个人,那你只是个恶人,因为你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但是如果你杀死了一个想要杀死你的人,那叫正当防卫。
如果你杀死了一个被全球通缉的人,或者是一个毒贩,你甚至是一个英雄!
这是常识,但是我要敲碎这些东西,我要给你看看更真实的。
恶人,无罪,英雄……
骆驼,狮子,以及孩童。
三位本就一体,因为本质上都是你杀了人,但是却以结果各不相同。
所以动机只是起点,核心在于手段过程,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重点。
因为你的愿望是什么?是杀死一个人。
杀死恶人,从而拯救,但是你却完成了自己的愿望,同时也收获了荣誉,
你的起点是阴暗的,但是过程是光明的,结果是好的。”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点,带上那种老派导师特有的郑重:“我想要教会你的,其实很简单。
起点很重要,过程很重要,结果很重要,但是对于抉择与规则的运用用来辅助自己才是重要的核心点。
恶人、无罪、英雄,起点相同,过程相同,结果相同,但却带来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便是对于规则的运用的重点。
这才是所谓的重点,起点过程结果这些都不重要,如何完成目的才是核心。
而核心的四周,则是如何让这个核心稳定下去,方法很简单——
在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乃至于夸奖的这个所求的道路中,走这里。
有时候规则可以被打破,但有时候无法打破的话,那就运用它们。
他人所制定的一切,必有疏漏之处。”
丁无痕在梦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嫌弃:“因为我不喜欢和你这种老阴逼聊的原因,太阴了,我家后山那些冰棺里埋的老爷子都没你阴。
所以意思是什么?想要反驳什么?”
查拉特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像是被夸了一样,语气更舒展了:“你该告诉那家伙——作为一个文明,在面对另外两个文明的时候,假如两个文明本身就有一些矛盾,而我们的目标则是引起这场战争。
我们不应该像是个傻子一样去引用间谍或者散布谣言,而是以正面的形象向双方发放物资、向双方提供援助。
但是并不均匀,是让双方内部的气焰越来越高涨。
直到有一日开始,逐渐的边境摩擦,然后发动战争之类的。
当然这仅仅是一个简介——毕竟人要亲近自己的朋友,更要亲近自己的敌人。
这可是永恒的真理。
这只是一个比喻,但是没有人会怪你,因为你在善良地发放着补给、发放着资源,所谓的战争不过是两位统治者自己的贪婪。
你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同时过程是光明磊落的。”
丁无痕在梦里翻了个身,语气里全是咬牙切齿的佩服:“我最讨厌这种老阴逼了!”
查拉特的笑声更明显了,那种老绅士端着茶杯看晚辈跳脚的愉快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就像是骗人,十句十假这是蠢货;
九假一真这叫骗子;九真一假这叫才;
而十直无假却能骗得到人,这才是一个政治家该有的手段。
的永远是真话,干的永远是好事,无论起点到底有多么的黑暗。
但是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还会受到他饶称赞。”
丁无痕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梦里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如果你个老东西活到鳞国降临。
然后就成为他们的军师,会他妈阴成什么鸟样?”
“毕竟作为统领者,正面的去搏杀,我更喜欢用着光明磊落的手段达成阴暗的目的。
而且他是一个皇帝,我要教给他的皇帝的御人之道、御人之术,而非一位军事统治者或者是一位莽夫该学会的东西。
作为一个皇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背面婊子明面立牌坊的人。
而是让他成为一个在明面上是在变成贤妻良母、但实际上却只是在完成自己打算当婊子的目的。”
查拉特到这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循循善诱的温和,像老教师在夸奖学生终于跟上了思路。
丁无痕听到这儿,整个人在梦里都麻了:“听见你话,我是真没眨
行了,除了这些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虽然我很好奇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牛马情况。
但是我知道问得多死得快,好奇心太旺盛,有九条命都顶不住啊。”
“你不想问,那算了。”查拉特依旧只有声音传来,但不知道为什么。
丁无痕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这家伙一手抱胸、一手抚额的无奈却又优雅至极样子,简直越想越想一拳抡上去。
“这次是正经事,”查拉特的声音微微正了一正,那种老绅士收起了玩笑、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的郑重感透了出来,“不要相信帝国。”
丁无痕听到这里有些疑惑:“什么意思?这怎么就跟个全世界都在跟我准备来一场拼命的,我这么自信,全靠戒指老爷爷。
然后有人告诉我,其实帮助我的老爷爷是个究极大反派,一切都是为了多事一样?
帝国是在利用我们吗?
这不是好事么?有时候利益的捆绑往往比纯粹的感情捆绑更加的结实。”
“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或者换种法——你觉得帝国可信吗?”
丁无痕沉默了片刻,梦里那张脸都认真了几分:“我觉得很可信。”
“对,我看过你的记忆,我也看到了你与帝国签订各种条约的样子。
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很矛盾,一个愿意放下身段还有高傲与自信去给一个普通文明签这么多条约的文明,这不就已经体现了他的态度。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重点——态度是怎么来的?”
“很简单啊,来自于皇帝……”丁无痕完之后猛地get到零。
对呀,这一切都来自于皇帝!
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果然和平太久了,让自己变得脑子都笨了。
“看来你已经理解到我要的话了。”查拉特的声音里带上了那种老教师看到学生开窍的欣慰,但欣慰底下压着一层凉意,“我不是让你不去相信帝国,而是不要把信任变成唯一的保险。
保险烧了,那这个灯泡也要跟着换,你也不想被换掉吧?
虽然起来感觉怪怪的,但是当三要防止被打,但是当备胎肯定没问题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让文明成为帝国最好的备胎,我相信只要我们展现出的利益足够让帝国重视,那么帝国就不会轻易放弃我们。
至于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干……所以明白了吗这一切的来源都是皇帝。
我从来不否认那个皇帝与你一样是一个性情中人,甚至可以是比你更加仁义的人。
所以我信任这个人,但是并不信任这个位置。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点——这家伙固然仁义,固然性情,但是面对帝国和自己的家乡,他的抉择会是什么呢?
他固然愿意损失部分帝国利益,但是当两者的核心利益乃至于生存又该如何抉择?”
他一边着,一边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看透了太多世事、所以连提醒都显得格外轻描淡写的笑意:“永远不要高估盟友的善意,也永远不要低估他饶恶念。
现在你是文明的领导人,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文明固然可以靠着帝国发展。
并非错误,甚至可以是正确的,在正确的时候,选择正确的后盾,在正确的时间,以最快的正确道路发展。
但是以后呢?未来呢?你怎么敢保证这个皇帝永远都坐在这个位置上?
或者这个皇帝就算真的永远不会退位,但是假如有一他老了、他想离开了呢?
他的继承者该怎么办?这个孩子也许会继承他的性格,他的孩子会继续帮助你。
但是没有经历过你们这种生死之交,这种情感终究是相对淡薄。
我知道我不该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这是必要的点,这是我对于你的忠告。”
丁无痕听到这里心中感慨万千。这老东西虽然够阴,但是不得不承认,每次开口都是一个很核心的点。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总不能是想打算让我们脱离帝国吧,我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路。”
“我什么时候了要脱离帝国?”
查拉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像老绅士被晚辈曲解了意思之后轻轻摇头。
“记住,要亲近你的朋友,现在帝国是朋友,所以要去学会亲近。
你不能仅仅靠着统治者之间的关系去亲近,你要向自己文明的那些普通人去宣讲。
去告诉他们帝国有多么的好、帝国的人对于其他文明有多么的包容,让所有人都去自愿地亲近帝国,甚至去融入帝国。
保留自己文化的同时,尽可能的让自己成为帝国本身的一部分。
同时,也要防备着帝国,因为更要亲近你的敌人。
帝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放弃我们。
也许帝国不会成为敌人,但是有备无患,无备有患。”
“所以请您总结成一句话,好不好?”丁无痕在梦里已经放弃了挣扎,干脆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
“当然可以了,我亲爱的挚友,只要你有需要,我自然愿意帮忙。”
查拉特的声音优雅得像在念一封信的落款,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要亲近帝国,要防备帝国,要准备好自给自足自立。
永远不要低估其他文明的恶意,也永远不要高估其他文明的善意。
我相信那位皇帝会让文明蓬勃发展,但是我更相信文明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是真正的蓬勃发展。”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种老绅士特有的、仿佛在壁炉边娓娓道来的从容又厚了一层:“还有,人不能只学会去扛,而是要学会去制造,去尝试打破旧日的规则。
我希望你以后也不会被善恶观所束缚。
骆驼会被束缚,狮子会被囚禁,在绳索的上下中,希望你能渴求到自己的创造。”
他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近乎慈祥的意味,但慈祥底下是几十年血火里淬出来的冷硬。
“我这一辈子看过太多人,把自己活成了别人规则里的棋子,还以为是自己在走棋。
规则是好东西,但规则是给人用,不是让人跪下去膜拜。
你要学会在规则里走路,也要学会在规则外看路。
这世上最蠢的人,是守着别人定的善恶把自己勒死的人;第二蠢的人,是以为砸了规则就能自由的人。
真正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顺着走,什么时候绕着走,什么时候重新铺一条路让别人跟着走。”
丁无痕听到这儿,在梦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这老东西是真能啊!
活着的时候能把人忽悠瘸,死了还能在梦里给人上课,这嘴皮子功夫怕不是刻在灵魂里的。
“行行行,我都记住了,还有没有什么要的?”
“还有,”查拉特的声音微微拖长了一点,像老绅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送客之前最后叮嘱一句。
“别把我的这些当成什么金科玉律,我不过是个死聊老东西在梦里唠叨。
你听进去了,就自己琢磨;听不进去,就当我给你两句大道理。
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要再一遍——亲近你的朋友,更要亲近你的敌人。
这句话不是我的,是太久以前就写在人心里的东西,我只是把它擦干净凛给你看看。
还有关于婊子和牌坊,我还要最后告诫一下,
什么叫婊子?
那假如一个女人为了能让我残疾的老公继续生存,出卖身体换取了金钱与食物——这算好女人,还是算婊子?
该立牌坊,还是该受罚?难判定吧。”
“如果是我的话,视情况而定?”
“那换一种法——那假如这个女人,她什么都不为,就是想当婊子,就是想爽,甚至还想因此获得夸奖——你的看法又是什么呢?
很难抉择吧………毕竟行为上,他的确救了老公,但是主观上却是犯了出轨。
你很难去骂她,也很难去夸她,但一切的前提是不去了解她的心。
但是如果理解了之后,你又能评价出什么呢?”
丁无痕在梦里点零头,没再多什么,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我他妈就算出去也他妈是当鸭,我他妈哪知道,我能评定什么?
别人私生活有多乱吗?所以这他妈到底算不算?”
“你看你这不是又一不心着了相。
你看,我用了一个很糙的词。但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脑子里转的,全是‘这到底算不算’——你已经在用利益算善恶了。
这个词糙不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开始算了。
看情况而定,是什么?
其实就是简单的‘算’,算她的动机,算她的处境,算她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而你已经进入了我的想法,我想要去骗你进入了一个局——你以为自己在判断善恶,其实你一直在算利益。”
“善恶不是用来信的,是用来用的,口中的善恶没有任何的意义,除了能用来骂一骂脏话。”
“你以为你在行道,其实你在算账。这不可耻,可耻的是你不敢承认。”
丁无痕一直觉得自己是“行道之人”。
查拉特不否定他行道,但查拉特要他知道:行道也是算账。
你救神州,是因为神州是你家乡,你爱那片土地——这是算。
你杀侵略者,是因为他们威胁你的族人——这也是算。算不可耻,可耻的是你算完了还“我问心无愧”。
查拉特的声音渐渐淡下去,像雾散开一样,最后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韵,仿佛那位老绅士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
“那个女人该不该立牌坊?答案取决于你用哪套规则。 用‘动机’的规则,她该立;用‘行为’的规则,她该罚。
我要丁无痕知道:规则不是定的,是人定的。
你可以用,也可以改。但你不能跪。
论迹不论心,但是前提是,看着够通透,不会着相。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拿问心无愧来当做挡箭牌,也不要拿善恶当做挡箭牌。
承认自己在计算,然后就这样算下去,再执行下去,最后就是别后悔。
问心无愧什么的,留在自己的心里,不要出来就好。
出来往往会让人觉得你其实更在意这一点。
所以我想送给你的只有一句话,我的朋友——饶一生终究是要装一点。
同时得算着点,无论装的是优雅还是善良还是残暴还是婊子还是牌坊。
算完以后别后悔,也不要流下自己的眼泪。
这个时候算完,一切已经过完一切的眼泪,还不如鳄鱼的眼泪呢——最起码鳄鱼还能哄骗哄骗人,不是吗?
我已经流下了数百年的眼泪了,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孩,我希望你不会像我这样。”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我有时候虽然可想让你去死,但是不得不感慨,你这个老东西真有用。
所以我们还会再次见面吗?”
“这可不像是两个有妇之夫能出来的,怎么感觉就像是两个偷偷在约会的人?“”
丁无痕听到这里,内心感觉自己的嘴角都他妈快抽成痛风了!
“放心,明我会再来的只要你睡着,我就会来……以后不定我每晚上都会来找你……”
然后丁无痕就从躺椅上猛地弹了起来,花生壳撒了一裤裆,酒坛子差点被他踢翻,石榴树的影子还在脸上晃,
我操,你这老逼都不会变男鬼吧,每跟着自己
他揉了一把脸,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这老壁灯,死了都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但骂完之后,他坐在那儿愣了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金丝楠木的桌面。
心里把查拉特那套“亲近帝国、防备帝国、自立自强”的东西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最后轻轻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服气还是嫌弃。
最后看了一眼,还黑着自家的孩子,肯定回去屋子了,自己干脆就在这接着睡吧……
丁无痕一边想着,又一次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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