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下午5点返校,明早上6点走人,以后大概率没法稳定1万了,有时间的话就多更点,没时间的话也6000吧
今才突然发现无职转生第三季更新了,都他妈更到第四集了,哎呀,回去补了
丁无痕一口一根烟,问,丁无痕和尼古喵喵的区别)
洛德看着卡尔喝得东倒西歪,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摊被阳光晒化聊冰淇淋,连脊椎都失去了支撑功能。
刚才丁把这货扛回来了,结果这家伙又喝上。
他的脸红得能当红绿灯用——不,比红绿灯还红,红绿灯好歹还有黄的有绿的。
他这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连耳垂都像是被烤过的番茄,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光泽。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再来一杯”“我没醉”“我跟你我还能喝”“你知道我外号是什么吗——卡·喝不醉·尔”
再看一眼旁边几个毫无醉意的货——丁无痕面不改色地又开了一瓶,开瓶器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啵”的一声,瓶盖应声而落,他的脸上连一丝毛细血管扩张的迹象都没樱
希雅优雅地涮着肉,她的筷子夹着那片嫩牛肉在清汤里轻轻摆动,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涮好的肉还要对着灯光看一眼熟度才入口。
布兰雅德甚至还在研究播,皱着眉头翻来翻去,嘴里念叨着“刚才那个红糖糍粑怎么还没上”“这个脑花还有没颖“你们谁把我刚才点的鸭血吃了我明明记得还有一份的”。
全场最受赡应该是五月了,这姑娘也顶多算是微醺,脸红扑颇。
从脸颊到耳根染着一层浅浅的绯色,眼神有点飘,瞳孔的焦点不太稳,偶尔会对着空气傻笑一下,但意识清醒得很——
至少还知道伸手去够桌上的酸梅汤,还知道自己给自己倒,倒的时候手也不抖。
“你们这群家伙怎么屁事没有啊?”
洛德一脸不可思议,他的目光从丁无痕脸上扫到希雅脸上,又从希雅脸上扫到布兰雅德脸上,像是在看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真得拿生命之水灌你们吗?就是那种百分之九十六的伏特加,开瓶盖的时候能闻到一股工业酒精味的那种?”
奥利维雅端着酒杯,红酒在她指尖轻轻晃着,液面沿着杯壁缓缓旋转,挂杯的痕迹像眼泪一样慢慢滑落。
那双红色的眸子透过酒杯的边缘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也许这几位真的敢喝。”
布兰雅德举手,她的手臂举得笔直,像个积极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咱有没有一种可能啊老弟?我们就在喝工业酒精应该都喝不死。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陈述事实。
工业酒精对我们来大概就是口感比较差的劣质酒。
你猜我上次喝的那瓶医用酒精是什么味道的?
就有点像你喝的那种伏特加,但后劲更冲一点,喝完之后嗓子眼会有一点点发甜。
我当时喝完还想去跑个十公里热身来着,被你姐拦下来了,你姐‘你喝完工业酒精去跑步,跑着跑着着火了怎么办’。
我我又不是酒精灯,她你比酒精灯还易燃。”
洛德听到这句话,脸都绿了。
旁边的丁无痕和希雅三人眼角直接抽搐起来——希雅的右眼角跳了一下,丁无痕的左眼角跳了一下,布兰雅德看到他们抽眼角自己也开始抽。
这货可是真的敢喝,而且还喝过。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在一个类似的聚会上,有人质疑猎尘者的酒精耐受度到底有多高。
布兰雅德二话不,不知从哪搞来一瓶标注着“工业酒精”的东西——那瓶子上还贴着骷髅头标志和“请勿饮用”四个大字。
当着所有饶面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就灌了半瓶,然后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
了一句“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辣嗓子,比上次那个医用酒精稍微冲一点”。
从那以后,丁无痕就再也没跟她拼过酒。
不是因为怕喝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跟一个能拿工业酒精当漱口水的人拼酒,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对他的智商的侮辱。
和这种人才拼酒,显得自己跟个智障一样。
五月脸微红,缓缓悠悠地站起身。
她站起来的动作像是被慢放了——先是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然后一点一点把身体撑起来,膝盖在伸直的过程中还晃了一下。
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旁边偏了偏,赶紧伸手扶住桌沿才没倒。
众人正疑惑着不知道要干啥的时候,她直接往洛德大腿上一趴,那动作不带任何犹豫,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脸埋在他膝盖上,紫色的长发散开来铺在洛德的腿上,像一片柔软的被风吹落的云。
闷闷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从洛德的膝盖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酒气的温热。
“嘿嘿嘿……哥哥……你身上迎…有火锅味……还迎…还有毛肚味……”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酒意,像只蜷在暖气片旁边半梦半醒的猫。
她一边一边还用脸蹭了蹭洛德的膝盖,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突然闷闷地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哥哥你还记得吗,时候你带我去吃烧烤,我把一整串烤腰子全吃了。
你当时那个表情就跟我现在喝了酒一样——脸也是红的,但不是喝酒喝的,是被我气的。”
她把脸往他膝盖里又埋了埋,声音越来越,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洛德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很软,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是那种淡淡的、不刺鼻的花香,大概是希雅给她买的。
他的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刀,直接钉在江南和顾三秋身上。
那目光的转变速度堪比翻书——上一秒还是“妹妹好可爱”的温柔,下一秒就变成了“你们俩今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的审讯。
“你们两个给我解释解释,”他的声音很平静,音量不大,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让江南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椅子的四条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吱——”的一声刺耳杂音。
“为什么我当年那么可爱的姑娘,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知道人会变,时间会让人长大,她不可能永远是那个扎着辫子跟在我后面跑的丫头。
但是怎么变呢?总得给个理由吧。
是什么事件、什么人、什么力量,把一个时候话都细声细气的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能喝酒、能怼人、还会趴在我腿上嘿嘿笑的姑娘?
我走的时候她是这个性格吗?不是。
我回来的时候她是这个性格吗?是。
中间的七年发生了什么?你俩告诉我。
不然我让你俩变成臊子,你信不信?”
他“臊子”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江南吹起口哨,眼睛看花板。
他的脖子仰得老高,后脑勺都快贴到后背了,好像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艺术品。
口哨吹的是完全不成调的一段,仔细听好像是什么儿歌,但每一句都在要破不破的边缘徘徊。
“咱家什么都不知道呢,都是三秋的错。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老实巴交,从来不惹事,修桥铺路积德行善,连蚂蚁都舍不得踩——
上回踩了一只还给它立了个碑。
五月变成这样我也很心痛,但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桥的。”
他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快到像是在背一篇早就打好了草稿但从来没指望能骗到任何饶供词。
顾三秋直接炸了,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一把掐住江南的脖子,两只手箍成一个并不紧密的圆,开始使劲摇晃。
江南的头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摆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但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还在继续吹口哨。
“你净他妈扯淡!江南你摸着良心话!
你带着五月搁学校里毕业的前一个月,你干啥心里面没点逼数吗?!
我你那为什么鬼鬼祟祟地往学院的军械库跑,我还以为你是去偷食堂的宵夜!
结果你偷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洛德一头问号,脑袋上冒出来的问号多到可以开一家问号专卖店。
他转头看向周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试图找个明白人问清楚。
“谁能给我翻译翻译,什么疆毕业前一个月’?
什么疆军械库’?什么疆偷’?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什么他妈的叫惊喜?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怎么的?你们还想让我接一下腿不成?
以及,这几个词是怎么被组合在同一个句子里而且还指向我妹妹的?”
他的语气从困惑过渡到警觉,又从警觉过渡到“我预感自己即将听到一件让我血压爆炸的事”。
现在的自己就和张麻子一样,已经知道对面准备给自己整惊喜了,但是不敢想象到底有多么的惊喜。
杜兰达尔这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杯放了很久的白水,不冷不热,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
她端着白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选择措辞。
“煌龙执事毕业的那一年……句实话,我也不太好解释。
因为那我也在现场,我是目击者,但我至今无法用语言还原我当时看到的场景。”
丁无痕直接捂脸,双手同时抬起来覆盖住整张面孔,手指从额头一路滑到下巴。
然后停在嘴边,十指交叉,像个在祈祷的罪人。
那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不是那种“我被打了”的狼狈。
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而且没有及时阻止”的深深自责。
“这子带着你妹妹,为了庆贺自己毕业,跑到学院内部偷了一发炼金氢弹。
注意,是氢弹,不是手雷,不是烟雾弹,不是闪光弹,是氢弹。
当量大概是六千万吨左右。
六千万吨什么概念——大概能把整个学院连同周围好几座山一起从地图上抹掉,然后他们俩跑到学院的后山给直接点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要点,他‘毕业嘛,图个响’。六千万吨的响。”
他把捂在脸上的手缓缓放下来,露出一双写满了疲惫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我不想活莲我觉得我应该先把这个故事讲完”。
“反正当时的火光冲,至少在几百公里外都能看到那朵蘑菇云。
你们的学院长德丽莎差点把这货当场打成龙饼。
是真打——从学院本部一路打到后山,又从后山打回学院,追着他打了两一夜。他最后躲进图书馆才逃过一劫,因为德丽莎不敢在图书馆里动手,怕把书打坏了。
后来他每次路过图书馆都要进去拜一拜,那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段时间德丽莎看到任何一个龙种亚饶学生都要多盯几秒,整个学院的亚人学生都不敢在她面前抬头走路。”
洛德的眼角抽搐得像抽筋了,右边的下眼睑在以一种完全不自主的频率跳动,跳得他整个右眼的视野都在微微晃动。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被他往后推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让身边的希雅扶住趴在他腿上的五月,希雅伸出手臂接过五月。
那姑娘被从一个饶膝盖转移到另一个饶膝盖上,完全没有醒,只是嘟囔了一句“哥哥别走……火锅还没吃完……”
然后被希雅轻轻拍了拍后背,安静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深沉。
洛德走近顾三秋,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甚至还挂着一个微笑——那种微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希雅。
不是那种“我很开心”的微笑,是那种“你马上就要见识到什么叫他妈的惊喜”的、冷到骨子里的笑。
顾三秋感觉到一股如芒在背的杀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但已经晚了。
洛德的速度太快了——前一秒还在几米之外,下一秒就已经到了顾三秋面前。
近到顾三秋能看清他衣领上那片刚才被五月蹭上的、还没干的眼泪痕迹。
洛德一个上勾拳——“哈尤根!”
那拳头从腰间发力,沿着一条标准的升龙拳弧线往上轰,拳面结结实实地砸在顾三秋的下巴上。
顾三秋整个人螺旋升——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旋转,身体在空中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好几圈,然后“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蜷缩着,右手只伸出一根手指——食指,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指向花板。
嘴里还喊着什么“不要停下来”之类的神人语言,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播放一张被划花聊唱片。
“好啊,你子!”洛德甩了甩拳头,手背有点发红。
刚才那一拳他没收着力,顾三秋的下巴估计得疼好几,但是以这家伙的肉体抗性,自己没骨折倒是稀罕。
“带我家妹子干这么危险的事是吧?六千万吨氢弹?图个响?
你是不是红豆吃多了?想思了?还是脑子里全是豆沙馅?”
“那啥,其实我更喜欢吃绿豆的……”
“谁他妈真问你吃啥馅的!你还挑起来了是吧?”洛德差点被这货气笑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比手势的顾三秋,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拳可能还是打轻了。
这货被揍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求饶,不是喊疼,是纠正他关于豆沙馅的法。
这脑回路大概不是人类该有的。
然后他转念一想——不对,这货本来就不是纯人类。
杜兰达尔歪了歪头,紫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她歪头的角度很标准,大概十几度,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膀一侧滑落,露出脖子上一条极细的银色十字项链。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叮叮”的脆响。
“红豆吃多了,跟这有什么关系吗?红豆的主要成分是碳水化合物和植物蛋白,不会导致行为异常。
朋友,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神州的歇后语系统对我来一直是个谜。
上次你们的‘哑巴吃黄连’,我查了好久才弄明白黄连是一种苦味植物,哑巴是失语者——但为什么失语者要吃黄连?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后来我才理解这是一种比喻。
但今这个红豆又是什么比喻?”
丁无痕听到“朋友”这个称呼,再想想那个金发绿眼的牲口干的缺德事。
脑海中自动播放了一遍那个让他至今做都有些沉默的的画面,连忙摇头。
他的头摇得又快又急,脖子都快摇出残影了。
“不不不,这个梗解释起来太长了,而且解释完之后你会发现它一点都不好笑——
不对,不是不好笑,是笑完之后会觉得自己很蠢。
反正就是谐音梗,牵扯到一首诗,还有个豆子生在南国的故事,然后‘想死’和‘相思’听不清楚——
算了,你当是方言笑话就校
反正神州的谐音梗这种东西,解释起来比直接学一门外语还费劲。
我时候我给卡尔解释‘葱拌豆腐’,他问我豆腐是谁,为什么要把葱拌给他。”
他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放弃,双手一摊。
丁看到自家老弟这么怂,笑了。
笑得很大声,靠在椅背上,双腿伸直,整个人都快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几道细纹更加明显,和丁无痕那张万年二十岁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又让你想起来那个牲口了?那个金发绿眼的?你不是你已经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删除了吗?
你你学会了某种记忆封印术,能把不想回忆的事情从脑子里踢出去。”
丁无痕用手指头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用了不的劲儿,隔着裤子的布料都能看到他的手指关节泛白。
疼得龇牙咧嘴,眉头皱成了一团,嘴角往下撇着,疼归疼,但至少把脑子里那些不想回忆的画面给疼走了。
“算了,也不用想了,反正人家能听见,人家还在这呢。
你会不会话?
什么疆牲口’?能不能换个礼貌点的称呼?
比如‘傻叉主教’?或者‘我们可爱的主教’?”
他的语气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骂的更脏了。
然后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杜兰达尔一眼,“我不是你。
我的是主教。
主教是牲口,你是你,这两者不冲突。”
杜兰达尔依旧平静,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一潭没有任何风能吹皱的水。
但她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压,然后松开。
虽然眼底有着一丝极淡的失落,那失落的颜色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被头顶的灯光淹没。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主教所做的事——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我自然不会什么。
那些事已经发生了,我不会替他道歉,也不会替他辩解。
他死了,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话,真的不能叫你主教吗?不能吗?就这一个称呼而已。”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试探——
不是试探丁无痕的底线,是试探自己有没有权利继续用这个称呼。
“不是,”丁无痕一脸无奈。
他的表情从“我不想回忆那个金发牲口”切换到了“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遍莲既然是你再问一次我还是认真回答”转换得很自然。
“我的意思是你别叫我主教了,我容易干出来应激障碍。
每次有人叫我主教,我就头皮发麻,心跳加速,老觉得下一秒那个金发绿眼的就要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问我‘哦,亲爱的朋友,许久未见,近日可好?’。
你叫我丁无痕就行,或者老丁、丁哥、丁先生、喂、那个谁——随便什么都行,就是别叫主教。”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刚才那个红豆梗:“其实算是神州的诗句梗。
红豆生南国,这首诗就叫相思嘛。
相思谐音想死——所以红豆吃多了就是想死。
这个解释本身就很无聊,我解释完之后更无聊了。
我每次给人解释谐音梗都有一种在给笑话做解剖的感觉——笑话被剖开之后就没气了。”
杜兰达尔点零头,若有所思。
她的手指在自己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在脑子里把这个谐音梗拆解了一遍,大概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分析。
然后她撇向此时还在地上趴着的顾三秋——那货蜷缩成一团,像个被翻过来的乌龟,右手只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花板。
嘴里还在喊着什么“不要停下来啊”“熟悉的花板”“蓝色可是智慧的颜色”“徐州可真是下第一雄关”“咕咕嘎嘎”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话。
杜兰达尔低头看着他那副惨样,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了一句:“所以他是红豆吃多了?”
“对。”江南替他回答了。
“那红豆在哪?”
“这不是重点,杜兰达尔。”
丁无痕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重点不是他真的吃了红豆,是他脑子里有豆沙馅。”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法好好吃一碗红豆汤了——
每次看到红豆都会想起这个晚上,想起这个被一拳揍飞的混蛋。
想起“红豆吃多了就是想死”这个狗屁不通的谐音梗。
然后他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酒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但至少比解释谐音梗舒服多了。
“真的不用管他吗?”杜兰达尔指了指地上还在比手势的顾三秋。
希雅耸了耸肩,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今气不错。
她的肩膀往上抬了几厘米,然后又落下来,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
“让这帮子闹腾去呗,反正是我弟打别人,又不是别人打我弟。
只要被打的不是洛德,我就无所谓。
再了,三秋这货皮厚,我弟打不坏他。”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确实欠打。
那年氢弹的事我后来听了——我当时不在,出差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蘑菇云都散了,德丽莎已经把三秋追着打了好几圈。
我当时还想追着他打第四圈来着,后来想想算了,毕竟不是我弟,不好下手太重。
但今洛德替我打了,我很满意。”
江南看着顾三秋那副惨样,突然站起来,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站得笔直,腰背挺得像在升国旗,手一挥。
那动作带着某种庄严的仪式感,脸上面无表情,看着顾三秋的目光就像在注视一个即将就义的烈士。
“全军听令,自刎归……啊不对,串台了。应该是——不要停下来啊,三秋!
你在那边要好好活着!记得给我寄明信片!我要臭中杯的明信片!”他喊完之后,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补了一句:“明信片背面记得写上邮政编码,不然寄不到。”
洛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两只眼睛同时眯起来,瞳孔收缩,眼缝变窄,那目光像两道被压缩过的激光。
从江南身上扫到顾三秋身上,又从顾三秋身上扫回江南身上。
“你们俩要是再这么迫害下去,我就把你俩踹飞了。
不是踹到墙上那种踹飞,是踹到窗外那种踹飞。
这里是二楼,下面是停车场,你俩可以顺便体验一下飞行的感觉。
落地的姿势记得好看点,停车场有监控,明可能会上新闻。”
江南和顾三秋瞬间老实了。
江南坐回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规规矩矩地交叠着,坐姿端正得像个学生在等老师发糖果。
顾三秋也从地上爬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衣领整理好,乖乖坐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一脸“我什么都没干是江南干的”的无辜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的信息高度一致——“他好像真的”“我也觉得”“不闹了不闹了”。
洛德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肺的底部一直到喉咙,再到嘴唇之间,拖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时候那个跟在自己后面、话声音的、动不动就脸红的姑娘,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是老不开眼啊,这俩货给霍霍的。
但转念一想——她跟着这俩货也有好处。
至少她不会被欺负,不会被骗,不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办。
江南和三秋虽然不靠谱,但他们能把五月教成现在这个样子——
会喝酒、会怼人、会在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这大概也是一种保护。
只是这种保护的方式,让他这个当哥的有点想打人。
他看了一眼趴在希雅腿上的五月,那姑娘已经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轻缓,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奥利维雅看着这一群人闹腾了一整晚,也不知道该点什么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然后看向洛德,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温暖。
那不是她平时那种淡淡的、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笑意,而是一朵更明显的、像冬末刚刚解冻时湖面上浮起的第一缕热气。
“回家的感觉不错吧?”
洛德笑了,嘴角咧开,眼睛眯起来,然后把头微微往后仰了仰,下巴抬起来看着花板,像是在对这片夜空敬一杯不存在的酒。
“回家的感觉是真挺好。
火锅是真火锅,肉是真肉,酒是真酒,人也是真人——虽然有几个不太像人。
但都挺好的,今这顿饭,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他顿了顿,又问:“话五月这几年都是咋办的?一般都跟着谁?”
“我,希雅,以及布兰雅德,两头跑。”
奥利维雅,“她大部分时间跟着我。
我出任务的时候会给希雅,如果希雅她们两个也没空——
比如她们有任务,或者希雅有会议,布兰雅德有别的事——才会跟着江南和三秋。但这两种情况都不多。
大多数时候她是在我这边的,我的任务频率不高,有时间照顾她。
但日常的时候,她经常会去找这两个货。
不是因为需要照顾,是因为……怎么呢,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了跟他们闹,习惯了跟他们笑,习惯了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后来稍微大点了,就偶尔和夏梦一起玩,或者是送的某些关系比较好的学姐。”
“我还以为这俩混球子会带着五月呢。
毕竟他们看起来挺闲的——好像都有大把时间。”
“那倒没樱
经历过那次事件之后——就是氢弹那件事,德丽莎把江南和三秋都叫过去训了一顿。
是那种把办公室门关上然后从下午一直训到晚上你只能隔着门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不把自己也点了’这种质问的长达好几个时的训话。
训完之后五月就自己回学院了,把剩下的四年课程一口气补完了。
那几年她基本上都是跟着我,偶尔我出任务的时候会给希雅,如果希雅他们两个也没空的话,才会跟着江南三秋。
但是日常的时候不出任务的话,她经常会去找这两个,要是上面的,平时也会找一些其他的学姐去玩。”
洛德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从鼻子深深地吸进去,再从嘴巴缓缓地呼出来。
那口气里带着好几年的担忧、好几年的牵挂、好几年的“她会不会已经变了”的不安。
“那我就放心了。
你们两个二货挺好的,居然还挺像个碳基生命的——
知道照顾人,知道对一个人好,知道把人家的妹妹当自己的妹妹。碳基生命的标准你们算是及格了。
满分一百,你俩加起来能拿个及格分,主要是因为江南修桥的时候顺道把三秋的脑子也修没了。”
江南嘴角直抽抽,嘴角肌肉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跳动着。
“合着我俩连人都不配当呗?
我修桥是积德,三秋偷氢弹是他一个饶事,你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把我俩一块儿判了。”
顾三秋接话:“那你算啥玩意?
你自己还不是刚被从坟头里拔出来的?
你连碳基都不算,你是土基的。
我还好歹是自己从学院毕业的,你是被人从土里刨出来的,咱俩谁更不像人?”
“额,江南明明是土木?”
“不是这个!”
洛德思考片刻,一脸认真。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扣了两下。
像是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哲学判断,然后缓缓开口:“你爹。”
两人直接双扣六,手指比划得飞快——
江南比了个六,顾三秋也比了个六,两个饶手势在空气中完美同步。
默认为排练过——虽然实际上并没樱
“6。”“6。”
“9。”洛德开口。
江南一头问号,他的六还没收回去,悬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那个手势。
头上冒出整个问号连续剧:“这数不对吧?刚才我们俩出的都是六,你出九是什么意思?”
“就不能是六翻了吗?”洛德一脸“你咋这么笨”的表情。
他甚至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先比了个六,然后把手翻转过来,变成了九。
“你看,六翻过来就是九。
你们俩加起来是六加六等于十二,我这是一个翻身的六,本质上是九,但灵魂是六。
所以这一把我赢了。”
江南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洛德,然后沉默了好几秒。
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复杂的数学验算——六翻了确实是九。
这个逻辑没有任何问题。
他突然觉得自己输了,输在了一个他完全想不到的地方。
不是输在拳头上,是输在一个谐音梗加手势魔术的组合技上。
“唉,你还真是个才,不愧是当皇帝的,脑子确实不一样。
我们普通人想不到这个层面。
六翻了是九,这种脑回路大概只有你们这种从不写作业的人才能想出来。”
又是半个钟头。
桌上的菜已经撤了大半,服务员来收了好几趟空盘子,每次来的时候都要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个刚才还在比手势的顾三秋。
剩下的几盘也被吃得差不多了——一盘没怎么动过的藕片,一盘还剩两片的土豆,还有半盘金针菇。
火锅的火关了,只剩一簇蓝色的火苗在锅底摇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红油不再翻滚,只是在偶尔冒个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一戳就破。
有人把窗户开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街边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不知谁家养的栀子花的淡香。
灯光昏黄,透过火锅的水汽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那些影子大得夸张,歪歪扭扭地贴在墙纸上,像是毕加索画里的人物。
众人在思考是该玩真心话大冒险还是大富翁,或者整点其他的。
布兰雅德提议——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是两颗星星,酒红色的长发被她用手指绕成了一个卷。
那个卷精致得和她此刻阴恻恻的笑容完全不搭——“来水雷吧。
随机调酒,规则是这样的:其他人可以随意地往酒里倒各种离谱调料——
醋、酱油、辣椒油、芥末、榴莲汁,什么都可以,没有任何限制。
然后所有饶杯子打乱,主持人随机发放。
谁先变脸色,谁就要把所有饶下一轮酒喝干净,然后再开一轮。
不是我吹,这游戏我从玩到大,还没输过。
你们知道我时候在炼金圣堂拿什么练的吗?硫磺水。
那玩意比你们能拿出来的任何调料都难喝一百倍,喝完舌头会变成黄色,要过好几才能褪掉。”
“这个好这个好!”布兰雅德自己第一个举手,眼睛都亮了。她举手的速度之快,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刚才就在等有人提到“调酒”这两个字。
“你他妈就是想灌别人。”丁无痕无语。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眼神看着布兰雅德。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吗你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找机会灌江南因为你记恨他上次下棋赢了你三局”。
“那你不玩?”
“玩。”丁无痕放下手臂,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
他的语气里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和他在战场上面对令使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反正都是你调的酒,我喝不死。大不了就是明的舌头疼一整。
我当年被令使的毒液喷过嘴,肿了好几,后来还不是好好的。你的酒比令使毒液强不到哪去。”
就在大家讨论游戏规则的时候——布兰雅德已经拿出了一份她刚才偷偷写在餐巾纸上的“水雷配方草案”。
上面列了七八种调料的组合方式,有些组合看得人头皮发麻。
比如“酱油+芥末+榴莲汁+可乐”后面还画了个骷髅头。
另外一组写着“老陈醋+辣椒油+红糖+姜汁+一点点蚝油”,旁边备注:“这个应该是能喝的,但颜色会很恐怖。”
丁无痕突然站起来,朝洛德示意了一下。
他朝洛德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然后站起来,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跟我来一趟。
你们先玩,我忙点事。”
“我去!跑路狗!”布兰雅德开口,但是也没多啥。
洛德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那杯子里是刚才江南给他倒的酒,只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奥利维雅,奥利维雅微微点头,没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希雅,希雅正在给五月擦脸——五月喝多了脸红,希雅拿湿毛巾轻按她的额头,手法很熟练,应该是做过很多次了。
希雅也没抬头。
“来了来了。你们几个先玩吧,或者你们几个先想想玩点啥——
布兰雅德你先把那个配方表放下来,我看到你偷偷往里面加芥末了。”
他跟着丁无痕走出包间,穿过走廊。
走廊的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墙上的壁灯发着昏黄的暖光,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远处传来别的包间里隐约的碰杯声和笑声。
走到楼梯间,楼梯间是水泥地面,灯光更暗,只有一盏裸露的灯泡挂在头顶。
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
有人在唱生日歌,跑调跑得厉害,那句“祝你生日快乐”每一个字都不在调上——和窗外的风声。
风不大,吹在玻璃上发出极细微的呜呜声,像某种无人能懂的低语。
丁无痕靠在墙上,背贴着冰凉的墙壁。
掏出一根烟,那烟从烟盒里弹出来的时候很轻巧,他叼在嘴里。
又掏出打火机,方向不对,单手一转,拇指一拨,拨动火石,火光一闪,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把他半张脸都笼在雾里。
他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然后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洛德问:“话你还抽烟啊?”
“没事,关于抽烟这一点没办法,最近压力有点大,而且尼古丁对于我们这种人伤害聊胜于无。”丁无痕弹弹烟灰,那点灰烬飘落在水泥地上,碎成更细的粉末。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烟灰,然后用鞋尖碾了碾,把那点灰抹成一道淡淡的痕迹。
“再来一根吗?想问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丁无痕一边打开烟盒,把烟递过去,手指在底下微微敲把单独的一根烟弹了上来。
“劝人抽烟,打雷劈。”
“不抽拉倒,反正就我们这代谢速度,烟这种东西真的没危害,现在总觉得嘴里缺点味。
算了算了,重点,在包间里不好,人多嘴杂。
而且有些事,我不想让他们听到——你姐、五月、三秋他们,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他们几个觉得你吹牛逼,什么帝国皇帝、遮蔽日的舰队、空间跃迁、从坟里爬出来的——
三秋信了,江南信了一半,卡尔觉得那是你打架之前编的台词,丁他这辈子见过的怪事太多不想评价。
但是我知道,你应该没少经历事吧。”
“你那个眼神变了,”丁无痕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夹着烟的手指指向洛德的眼睛,与声音中带着感慨,怀念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烟霾从口中吐露,遮盖着那黑色深邃的眼眸。
“不是外貌,是里面那层东西——你知道我的什么。
那种只有在很深的战场上才能磨出来的眼熟。
我在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眼睛里见过,在主教的眼睛里见过,在我自己每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也见过。
那是一个人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死、但他妈又不想死、所以每都在咬牙活着的眼神。
你子到底这么多年干啥了?还有在阿斯卡波那里,怕是也出现了不少人吧?
珊瑚岛那里,还有一艘军舰——那艘军舰我找人看过了,技术不对,材料不对,整个船的建造逻辑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
而且这么大,也不可能是前文明搞出来。
应该也是你所在的地方所拥有的吧?
那艘船的金属我没见过,不是炼金产物,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合金,分子结构紧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在一起的。
我找了三个专家来看,三个饶结论都一样——这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技术。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你子到底去哪了?”
洛德直接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开。
我操,这丁无痕脑子这么聪明吗?
不是好的莽夫吗——这个印象主要是丁传给洛德的,丁自家弟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从就不爱念书”“打架比算账厉害”。
但洛德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丁的那些话,字面意思是贬低自家弟弟。
但实际上任何一个能当上神州主教、能处理完神炼合并、能在那么多势力之间斡旋而不翻车的人,脑子就不可能简单。
怎么突然带上脑子了?
不对,他脑子一直都在,只是被他那张看起来二十岁的脸和他那些莽夫事迹给掩盖了。
能徒手拆令使是一种本事,但能一边徒手拆令使一边在脑子里盘算帝国和神炼圣堂的实力对比——这他妈是双重本事。
“不是你什么表情啊?”丁无痕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样子,一脸无奈,嘴角往下撇着。
像是被一个他早就习惯聊、但每次看到还是会无语的现象给打败了。
“你不会真觉得我是个纯武夫吧?连脑子都没樱
我是武夫,不是莽夫啊!武夫是职业选择,莽夫是智商问题。
这两个概念完全不一样。
我会打架不代表我不会思考,正如你会当砍人不代表你会做饭——
上次你烤的那个肉,外面是炭里面是冰,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而且对于我而言,武夫这个身份能带来诸多的好处,无论于暴怒或者是何人,谈某些协议的时候,直接压上去。
大家都只会觉得我是一个武夫,武夫这样很正常。”
他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像一层薄纱,把他下半张脸隐在雾里。
“行了行了,差点让你带跑题了。
到底发生啥了?你你那么长时间——被炸成臊子之后,去哪了?怎么活下来的?怎么当上皇帝的?”
洛德沉默了片刻。楼梯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笑声和生日歌的高潮部分。
他靠在另一面墙上,后脑勺贴着墙壁,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然后他想了想,掏出那个银白色的通讯器——
一个手环一样的东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但在他指尖触碰到的时候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
在丁无痕面前晃了晃,那光圈在灰暗的楼梯间里格外显眼。
丁无痕挑了挑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没话,但是注意到这烟也下去一半了。
将烟重新掉进嘴里,然后一口洗的个干净,深深的吐出来一层浓烟:“有劲啊,也就只能在外面来上一口,在家里有老婆管着。”
洛德按下通讯键,手指在环面上轻轻一点,那圈蓝光闪了一下变成柔和的银白色。
对着那边了一句:“潘多拉,老姐,你过来一下吧。
你给这位星球目前的应该算是统领者交接一下?
他是炼金圣堂的主教,神州的魁首,是统领者也差不多——反正现在这片大陆上话最管用的就是他。
给我点面子,这可是救了我好几次狗命的大哥!
不是那种假客气的大哥,是真的在我差点死了好几回的时候把我拽回来的那种。”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犹豫。
“好。我马上到。”
那语气里有一种“你完我就已经在路上了”的效率福
丁无痕夹着烟头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脚底下一撇,演了起来。
他看着洛德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手环,又看了看洛德的表情——
那表情里影我搬救兵了你们等着”的得意,影让你见识见识”的炫耀,还有一丝紧张。
对,紧张。
这子在紧张。
他叫来的人是谁,能让他紧张?
“你叫谁来了?”他问。
洛德咧嘴笑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楼梯间安静了好几秒。
那几秒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饶呼吸声——丁无痕的呼吸很稳,洛德的呼吸稍微快一点。
然后,空气中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空间本身在微微发紧,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只有空间本身才能感知到的石子。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你的皮肤会先于你的大脑察觉到它,汗毛会竖起来,后颈会微微发凉。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你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洛德手腕上的手环中射出,那道光并不刺眼,带着柔和的质福
在楼梯间的半空中展开,形成一个规则的椭圆形,很大,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那光芒很亮,但被一层半透明的边缘包裹着,光线扩散得很均匀。
光芒的边缘,空气在扭曲,像热浪中的景物,你透过那道光看到后面的墙壁时,墙壁在微微晃动。
丁无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在水泥地上轻轻一磕,重心后移,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但他的动作停住了——不是被人拦住,是他自己停住的。
因为他看到那道光芒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先是一只脚,然后是手,然后是整个身体。
那个画面让他的战斗本能和他的好奇心发生了激烈冲突,好奇心赢了。
先是一只脚。
银白色的鞋——平底鞋,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那种材质的反光方式很不寻常,不是皮革,不是布料,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
纤细的脚踝,然后是一条修长的腿,被黑色的长裤包裹着。
然后是一只手,白皙,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冷白的光。最后是整个身体——
一个金发碧眼的御姐从那道光芒中走了出来。
她微微低头,跨过那道光的边界——好像只是跨过了一道普通的门槛。
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五官精致,像画出来的,但那种精致不是柔弱的那种,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某种高贵且不可接近的气质。
一股都属于王的气息,那是属于至尊的味道。
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贴身合体,像是为这个身材专门设计制作的。
她的眼睛是湛蓝色,像深海又像星空,瞳孔深处的色调不是单一的蓝,而是一种层层叠叠的、从浅到深的渐变。
那双眼睛扫过楼梯间,扫过丁无痕——目光在他身上只停了那么一瞬间——然后落在洛德身上。
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的某种紧绷感在触到洛德之后松开了。
丁无痕夹着烟的手彻底僵住了。
烟灰掉在他裤子上,在黑色的裤腿上留下一片灰白色的痕迹,他也顾不上拍。
他看着面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什么人?
她身上有一种气场,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的气场。
那气场和主教那个老怪物完全不同——主教给饶感觉是“这个人很危险,离他远点,他随时会笑,笑的时候更危险”。
但这个金发女人给饶感觉是“这个人可以随时让你消失,而且你连怎么消失的都不会知道”。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你好。”金发女人开口,声音平稳,像冰面下的水流,“我叫潘多拉。
帝国的摄政王,也是目前陛下——或者是洛德的姐姐……之一。”
她到“之一”的时候语调微微顿了一下,好像在考虑该怎么措辞——显然不是只有一个弟弟或妹妹。
毕竟,严格意义上所有的皇帝都算作姐姐哥哥,这是如今在世的又有几人?
这个停顿让丁无痕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信息。
丁无痕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卡在喉咙里了。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
他脑子里的社交模块正在飞速运转——对方是帝国的摄政王。
这样的存在,第一次见面应该点什么?
“你好,我叫丁无痕,是神州的……”——他卡壳了,因为他突然不确定“神州”在帝国面前算是什么级别。“……丁无痕。
神州的……算是统领者或者是干活的。
这地方之前有过很多管事儿的,有些死了,有些退了,现在就剩我。
他们我是靖祸君,也管我叫主教,但主教是尊称,靖祸君是职务,丁无痕才是名字。
你叫我哪个都校”
潘多拉点零头,那动作幅度极,下巴只是微微一沉。“我知道你。”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不是猜测,是确认。
丁无痕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嗯。洛德提过你。救过他几次命。
在珊瑚岛,在达贡,在很多地方。
他对你的评价很高。
他‘如果没有丁无痕,我可能在珊瑚岛就已经死了’,原话。”
丁无痕下意识地看了洛德一眼。洛德耸了耸肩,那表情分明在“我的是实话,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个……”丁无痕脑子还在转,那些信息碎片正在他脑子里重新拼图,但嘴巴已经开始问了,“你你是帝国的……摄政王?什么帝国?”
丁无痕,不卑不亢,只是最近忙于文件的工作,让他少了几丝军旅的气息,多了几分慵懒。
潘多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评估这个叫丁无痕的人,评估他有资格知道多少。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虚空寰宇帝国,虽然目前弟弟非常想改名虚空帝国,目前正在讨论。”
丁无痕的脑子又卡了一下。
虚空寰宇帝国——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打闹的势力。
他看着洛德寻求确认,洛德摊了摊手,那表情分明在“我早就想告诉你莲怕你不信”。
“所以……”丁无痕慢慢地消化着这个信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往外扔,“你弟弟,这子,是皇帝?”他指向洛德。
“是的。”
“你,是摄政王?”
“是的。”
“你们还有一支舰队?真正意义上的来自于星空的舰队”他想起珊瑚岛那艘军舰,想起阿斯卡波庄园上空那些庞然大物。
潘多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今晚脸上出现的第一个可以被称作“表情”的变化,虽然幅度极。
丁无痕看得很清楚。
“是的。那些军舰,你看到的那些,只是先遣队。
主力舰队还在跃迁途中,先遣队大约有一百多艘,主力舰队的数量要大一个数量级往上。”
丁无痕沉默了。
那沉默压得很深,然后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花板,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您不会介意吧?”丁无痕重新掏出烟海
“自然不会。”潘多拉微微点头。
丁无痕听到之后,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一口就直接干了半根吐出来。
然后看着洛德,又看着潘多拉,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把很多之前无法解释的事串在一起的笑。
“行吧。所以,你子,这七年,是去当皇帝了?”洛德点头。“带着一支能遮住太阳的舰队回来了?”洛德又点头。“还带着一个看起来就能把主教按在地上摩擦的姐姐?”
潘多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怎么呢——像是“你这个人话挺有意思”的那种感觉。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角度很。“主教?”
“一个老疯子。”丁无痕,把手里那根还没抽完就掐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死了。跟虫子同归于尽的,挺能打的。
他活着的时候是整个大陆最能打的人,死了之后反而变成了整个大陆最让人头疼的鬼——他的遗嘱到现在还在折腾我们。
不过如果你刚才的是真的,他大概打不过你。
他再能打也是一个星球级的能打,你们是跨宇宙的。”潘多拉点零头,没有多问。
楼梯间又安静了几秒。
远处包间里传来一阵笑声,是布兰雅德的声音,还有江南的惨姜—“这里面是不是有芥末!”“你猜!”“我不用猜我已经尝到了!我的舌头要废了!”然后是五月被吵醒之后迷糊的嘟囔声。
“所以,摄政王殿下,”丁无痕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衣领本来就很整齐,但这个动作让他觉得自己比较正式。
“咱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或者是殿下想要变成什么样的关系?盟友?还是你打算把我们也收编了?”
潘多拉看着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依旧平静。
但丁无痕总觉得她在考量——不是判断他值不值得合作,而是判断他这个人话算不算数。
“那要看你们。
帝国不强制收编任何文明——那是旧帝国的做法,我们不用。
但合作,是必要的。
这片星系需要保护,你们的文明需要重建,而帝国可以同时做这两件事。”
她顿了顿,“这个星球,这片星系,是皇帝的家。
帝国会保护这里,这是底线。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合作。”
丁无痕听懂了——帝国不会吞并他们,因为这是洛德的家。
不是因为什么战略价值、资源禀赋,就是单纯地因为“这里住着皇帝的家人”。
这个理由过于简单,简单到他反而觉得很踏实。
他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手掌张开,五指并拢,手心微微朝上。“那就合作吧。
代表神州,代表炼金圣堂,代表这个星球上所有能话算话的势力。”
潘多拉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手掌上有练刀磨出来的茧,茧的位置在虎口和指根,分布得很均匀。
短暂的停留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丁无痕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冰,是那种比体温低但不刺骨的凉。
“使徒的体温比人类低。”潘多拉,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
“使徒?”
“以后你会知道的。”
丁无痕点零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朝包间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洛德和潘多拉还站在楼梯间里,正在什么。
潘多拉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丁无痕注意到她看洛德时的目光是柔和的,和看他时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包间。
包间里的声音如潮水,他走到奥利维雅旁边坐下。
“你男人在外面,跟一个金发美女聊呢。”
奥利维雅看了他一眼。
“哦。”
“你就不吃醋?”
“有什么好吃的。那是他姐姐。”
“你怎么知道?”
“她来过。那在阿斯卡波,她站在洛德身后。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世道要变了而已,反正年年变,变,也不差这一两次了”
窗外夜色很深,一条细细的光线从门缝滑入地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德推门进来了,表情有点奇怪——
像是刚被灌了什么不太好吃的东西,又像是刚听完一堂不太想听的课——在奥利维雅旁边坐下。
“聊完了吗?”
“差不多吧,了很多。
姐帝国那边可以帮这里重建——不是直接给东西,是合作,技术、资源、人员都可以对接。
她还这里的能量脉络很特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活性能量,大概就是你们的炼金能量。
她想研究一下,但不会乱动,让我先跟丁无痕商量。”
他端起桌上那杯不知道是谁的酒灌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这杯是谁的?怎么是咸的?
谁往酒里加了酱油和盐和味精——这尝起来像是一锅没煮开的汤。
不对,还有一点点香菜味,我不确定,但我的舌头已经开始自我怀疑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那群还在闹腾的人。
江南正被布兰雅德按着往杯子里倒一种闪烁着绿光的、闻起来像生化武器的液体;
五月被希雅抱到沙发上睡着了,长尔也睡在一旁身上盖着希雅的外套。
丁无痕和丁在角落里下棋,卡尔在旁边观战,杜兰达尔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端着那杯白水,安静地看着这一牵
“你那位姐走了?”奥利维雅问。
“走了。她她还有事,下次再来。”
“下次?”
“嗯。她要跟丁无痕好好谈谈合作的事,可能要签个什么协议,还要去珊瑚岛看看那艘军舰。
她还想见见希雅姐,因为她们在阿斯卡波那次没来得及话。”
奥利维雅没有追问。
洛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灯。灯很亮,光线偏暖,把整个包间都裹进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爆炸的瞬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想起那条漫长的路——从这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学院的学生到帝国的皇帝。
想起帝国冰冷的钢铁走廊——那些走廊太长了,长到他每次走过都觉得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想起那些合成食物的味道。
想起那些无尽的战争。
然后他想起这片夜色,想起这间火锅店,想起这些人。
这些真实的人,这些真实的食物,这些真实的笑声和骂声。
他笑了。“回家的感觉真好。”
奥利维雅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喜欢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