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的,可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当然,这种情绪只能在李怀节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就像这办公室里刻意彰显的压抑一样,并不能让李怀节动容。
“大数据局和省委督查室暂时没有数据上的合作。”李怀节微微抬头,身高的优势让他略显俯视,“所以,殷书记,业务上我不理解。
但是,感情上我很理解。”
殷国兴皱了皱眉,难怪他敢对花家“不”了,原来是个不怕地不怕的“愣种”。
这种人,特别是有能力“愣”的人,一般领导真驾驭不了。别刘东海了,就是自己,不拿权势出来压他,也驾驭不了。
“李怀节同志,你没有认真听我的话。”殷国兴甚至嘴角微微翘起,“我是在担心大数据局冲得这么快,会被其他单位共同抵制。
我提工信厅的王坚同志,就是在给你提醒,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
结果,你这一下子就歪到感情上去了。
怎么?你和省委督查室有什么业务之外的感情?”
李怀节看着殷国心笑容,决定不再回答他任何业务之外的事情。
老实,李怀节不想再和领导闹矛盾了。因为闹下去的话,自己可以离开衡北省,大数据局的其他人不校
为了一时之计连累大家,犯不上。
但是,很多时候,矛盾不可避免,就像现在。
“你的这份工作汇报,特别是今后一两年的工作重点规划,如果放到其他省份,可以相当出彩。
但是,放在衡北省,分量不够。
最起码,不符合第一个喊出‘数据是第五生产要素’的政治定位。
中央部委对你们的直接指导、省委省政府对你们的大力支持,是要让你搞出一个样板来。”
殷国兴到这里,微微慢下语速,语重心长地道:“这份方案先放在我这里。另外,”
到这里,他从文件里抽出那一沓预算表,推回李怀节:“找我要预算,不符合规矩,你带回去吧!”
看着自己用心的夹带,被当场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退了回来,李怀节感到有些悲凉。
如果自己敢把这份预算带走,今后大数据局除了机关开支,想要一分钱的业务经费,哪怕是省政府批了,上常委会就会被他驳回。
“啊,大数据局的预算报到了我这里,我给退回去了。”殷国兴甚至不需要任何原因,一句“我退回过”,就足以让其他常委放弃帮大数据局争取。
要不到钱事,但殷国兴这种当场退预算案,其实和断了大数据局今后的发展之路,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一开始就问“踩了多少部门的红线”,这其实也是在压缩大数据局的业务空间。
不给你钱,也不给你运作的空间,却要求你出成绩,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刁难了,他这是有意为之。
这一刻,李怀节真想据理力争一番。可是,真能争到什么结果吗?
李怀节不确定。
但是,不争的话,好像后果也不能再坏了。
想到这里,老人家那句“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的至理名言,忽地在李怀节的脑子里炸响。
那就斗!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尽其材,而责以千里,可乎?”
李怀节把《马》里的话稍微加工了一下,以更委婉的方式出来之后,省委书记办公室里的空气立刻紧张起来。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尽其材,而责以千里,可乎?”——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是:你用不对的方法驱使我,不给我足够的资源,却要求我跑出千里马的成绩,这得通吗?
李怀节认为,经过自己的加工,这句话已经足够委婉了,甚至可以是,给足了省委书记的面子。
但实际上,这句话在官场语境里一点都不委婉,甚至有点扎人。
它潜在的含义很直白:你在刁难我。
尤其是李怀节这种引经据典的姿态,放在省委书记面前,等于是在指着殷国心鼻子:“你这要求就不是人能提出来的,你是个人吗?”
殷国心第一学历不高,大专而已。但是,他那个年纪的大专含金量很高,区区一篇《马》是真难不住他。
所以,殷国兴气定神闲,他在等李怀节“可乎”后面的话。
当然,如果李怀节后面没有下文,那对不起,他今要让全国最年轻的省委委员了解一下,什么是领导权威!
“殷书记,大数据局正在同工信部争取,争取全国首届大数据开发应用交流大会的举办权。
不管是业务空间,还是经费筹措,您是不是在斟酌斟酌?!”
殷国兴听完,没有立刻话。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着李怀节,嘴角甚至带了一点清冷的笑意。
“韩退之的《马》,我年轻时也读过。‘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下一句是什么,怀节同志还记得吗?”
李怀节没有接话,淡淡地看着他,维持着最基本的上下级礼仪。
“下一句是‘鸣之而不能通其意’。”
殷国兴也 不以为意,自己接了下去,声音不疾不徐,“千里马跑不动,不光是吃不饱、策不对,还因为它的叫声,养马的人听不懂。
你刚才那句话,只了一半。‘鸣之而不能通其意’你不敢,明你还是有底线思维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重重放下。
“你觉得自己是千里马,吃不饱、跑不动。
可你想过没有,衡北省现在需要的是一匹什么马?
是一匹能拉车的马?
还是一匹只会叫唤不干活的马?
你的这份汇报,字里行间都是‘我要什么’,可省委要看到的是‘你能拿出来什么’。
你把预算夹在汇报里递上来,意思很明白:不给草料,马就不跑。
怀节同志,你这是千里马该有的样子吗?”
李怀节看着殷国兴紧抿着的嘴角,微张的鼻孔,眼里固执的神情,情绪更加压抑。
“殷书记,我不是怀才不遇的韩退之。组织对我的培养、给我施展抱负的空间,有目共睹。”
李怀节的声音很沉着,也很清晰:“我是在替大数据局鸣不平。
大数据局是一个新成立的机构,没有经费让它磨利自己的锥尖,没有空间让它厚实自己的锥把,它自然不能成为您心目中的破甲锥,它当然不能展现自己身为‘第五生产要素’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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