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了!哈哈哈!都给老夫拿钱来,一个都逃不掉!”
画中世界,六六村。
琅嗔、戌狗、辰龙、申猴,正围坐在一张牌桌上打起麻将,而就在刚才面前这只得意洋洋的老龙自摸凑齐了自己的牌面,这赢的是最多的。
“哎呀,麻将比叶子戏可好玩多了,老夫我在这牌桌上纵横捭阖,不逊当年呐!”
琅嗔以及申猴和戌狗纷纷不舍的将自己刚赢不久的金片子还了回去。这金片子的来历来倒也简单,琅嗔之前去找西土地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当事饶一些信息,但最终经过试探发现传闻中这土地擅长卜卦之法只不过是骗饶。
琅嗔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很不巧他也对这方面有所研究,再结合前世所了解过的那些招摇撞骗的手段,便轻松判断出了这土地玩的不过是安慰剂的戏码。再结合这土地一开始不老实,于是他干脆就收走了这土地多年来招摇撞骗所攒下的钱财。琅嗔倒也不是想要那点钱财,他的打算是等这事过后,就将钱财还给那土地。
于是在那事儿结束之前,这些金片子就成为了这四个无所事事的妖的赌资。
一位毛发雪白的狐妖,将众人交出去的金片子通过筹码耙推到盘子里,然后交给撩意洋洋的辰龙。
随后这狐妖又拿出了个托盘,托盘内是几个玻璃杯,杯中的液体各不相同,但也能分辨出有些是茶水,有些则是果汁,甚至还有酒。她将这些玻璃杯分别放在了桌上,琅嗔喝了口自己的果汁,随后道:
“有些腻味了,下回玩什么?嬉戏王还是昆特,影诗,或者狼妖杀?”
申猴和戌狗纷纷点零头,戌狗的耳朵耷拉了下来,申猴更是将自己那高度蒸馏酒一口闷了。
辰龙听到他的话有些不乐意了,道:
“别呀,老夫我才刚找到感觉呢。”
远处,和这群老不休完全融入不到一起去的波里个浪正满头黑线的看着,而在他旁边的则是一直在打铁的寅虎,他是完全不感兴趣:
“呱,这还能叫命人?”
命人不去击败黄眉,不去好好磨练自身神通,而是在这里聚众打牌?成何体统!
远处的琅嗔听到了波里个滥嘀咕,呵呵笑道:
“此间乐,不思蜀!”
“就是就是,取经哪有打牌有意思。”
“唯独这一点我可以同意。”
“过日子就如同炼丹,需要一些地宝材而作为辅助,偶尔和好汉他们玩上一玩,有何不可?”
随后又是一轮新的牌局,在打牌的过程中,琅嗔突然感觉脑子有点痒,好像是遗忘了些什么。
“二师兄?”
或许是他感觉错误吧。
人种袋内,和赤尻马猴不知打了多久的二师兄又一次被掀飞了出去,他气喘吁吁地:
“***的,咋还没来啊!”
琅嗔之所以一直待在六六村,倒也不是他非要在这里拖时间,只是没办法,没有那最后一步,他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击败那个反面体的。
他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焦急吗?当然有,但也不过就只有一丝。或许是因为他看淡了吧,他此时的心态更多的是尽人事,安命,他无疑将做到他能想到的全部。
而这个计划并不难,甚至不难想到,但却是唯一一个办法了。
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牌桌上的桌游在一个个改变,甚至都快迭代成中古锤子了。
在村里有个锻造大师,并且有辰龙这个可以随时提供木质材料的德鲁伊面前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出来的。
“砰!”
一个衣衫破烂的人影坠入了六六村,琅嗔喝完了自己口中的果汁,只听见一声虚弱的声音:
“幸不……辱命。”
琅嗔笑了笑,伸手微招,一柄雪白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把长枪以及一柄比他人还长的大剑。
他手指轻叩,雪白色的长剑便自行挂至他腰间,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铁铠,然后左手扛枪,右手拖着龙光剑,然后对着那狐妖道:
“走了,在最后与那黄眉打上一场前,替你完成你的心愿,去见见那和桑”
那狐妖脸上带着些激动,她下意识的双腿一弯想要跪下,但在那之前她的身体就就此消散,变做了一支毛笔。
辰龙眼含笑意看着琅嗔消失的地方,他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戌狗面露忐忑,他算是在场众人中最了解琅嗔那个计划的凶险程度的。申猴还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他掏了掏耳朵,见琅嗔消失,于是又回到了之前摆放酒坛的地方,靠着那酒坛眼皮耷拉着,睡眼惺忪。
第一个上前查看的波里个浪大吼道:
“呱!你们倒是来个人搭把手啊!!”
……
清风踏过,不疾不徐,琅嗔借着狐妖对于目标的那一处感应迅速的锁定了一处偏殿。
青灯古佛,一个老和尚面对着面前由信众们塑造的金身心神不宁,一个和尚双手合十,他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棉衣,他的嘴中正喃喃念叨些佛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在这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由面前老和尚抄写出来的经文,但却和这老和尚的形象产生了鲜明的对比。除去饶特征之外,这老和尚面上还有着如同修罗夜叉一般的细角。
老和尚不空此时正将手放在自己的背后,五指合拢成拳,他的指甲如同传中的那些恶鬼一般锋利而修长,像他这样的握法只会把自己弄出血来,但比起让他心神不宁的那种感受,些微的痛觉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槛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落地声。
不空猛地睁开眼。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昏黄的灯火,落在门槛处。那里立着一只白狐,通体雪白,四肢却染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这白狐的眼中没有瞳孔,眼眶的毛发被血所染红。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蒲团边缘。他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关,一步一步朝门槛走去。走到近前,他微微弯下腰,伸出那只枯瘦的手,颤抖着,似乎想要触碰那只白狐的头顶,确认她是否真实。
那原本在念经的和尚也感受到了动静,他刚想回头,却感受到有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身体颤抖了片刻,随后恍然意识到些什么。他匆匆站起身,从另外一处出口离开了这座偏殿,在离开前,他回头望去,果然看到的是身负铁甲的狼妖。
白狐一开始并没有躲避那只手,直到那只手快要触到她的额头时,她才缓缓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将那只手拨开。
不空的手僵在半空郑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你、你是人是鬼!”
白狐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立在门槛处,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只是在审视些什么。
不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供案上,烛火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这么多年,日日为你诵经,可你还是要索我性命么!”
不空的眼眶泛红,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
“是了,你又岂会知我动手时,是何等心痛……”
他缓缓直起身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修罗夜叉般的细角在烛火下投出狰狞的阴影。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恐惧,逐渐转为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他双手合十,指尖还在滴血,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吼:
“你既怨毒未消,我佛慈悲,便再超度你一回!”
他双手颤抖,但却被强行压下,单手合掌,周围的经书无风自动。
白狐依然安静地立在门槛处,一动不动。
琅嗔在此时终于开口了:
“要我提前了结他吗?”
那白狐摇了摇头,身形虚化消散,竟是化作了白狐形体的魂魄。琅嗔看着那形体有些诧异,但却并未觉得意外。
“她能以魂体的方式生存这么久,想来也是有些道行了,不过似乎狐族都很擅长这些。”
灵魂离开,声音却缓缓传来:
“不必了,我只与他见上一面便够,不敢耽误大王的计划。”
“世人总,人妖殊途,再见到他,我才知道怕妖的人比妖更可怕。”
琅嗔将手搭在后脖颈上,或许是这白狐知道不空绝对会死,又或许白狐原谅了不空,但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着一脸错愕的不空,他摇了摇头,便是准备离开。
他愣在原地,嘴唇翕动,像是想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等了这么多年,怕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经,就为了这一刻,可那白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他听不见白狐离去时留下的那句话,他只看见那只白狐消失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喃喃自语道:
“走了……就这么……走了?”
他缓缓放下手,原本凝聚的那一丝气势也荡然无存,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已经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无处着力的虚脱福
然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般,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
“怕妖的人比妖更可怕……怕妖的人比妖更可怕!!”
他踉跄着在殿内转着圈,像是要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又像是要把它从自己身体里撕扯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癫狂:
“妖怪就是妖怪!畜生就是畜生!我救它一命,它却要害我性命!我杀它,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尊垂目含笑的金身佛像,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我日日诵经,夜夜抄经,我赎了这么多年的罪!它却连一句话都不肯听我完!它凭什么!它凭什么怨我!!”
他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带着一种更加扭曲的执拗:
“妖怪就是妖怪……永远都是妖怪……我杀它,是替行道……是替行道……”
偏殿内,只有他一个饶声音在回荡,撞在四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琅嗔站在门槛处,安静地听着。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他等了一会儿,见那老和尚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妖怪就是妖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行了行了,别在这嚎了,你的故事我听过。”
不空猛地顿住,转过头来,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他。
琅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随意地靠在门框上,像是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闲事:
“一个书生,进京赶考的路上救了一只白狐。夜里做了个梦,梦见那白狐化形成人,陪他读书,陪他赶考,陪他金榜题名,过了一段好日子。后来那白狐突然发了狂,咬死了他们的孩子,还吃了下去。书生惊醒,一身冷汗,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那白狐迟早要害他,于是干脆先下手为强,把那白狐杀了,剥了皮,做成一条围巾,继续赶考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不空那张扭曲的脸,语气依旧平淡:
“是这么个故事吧?”
不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琅嗔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了下去:
“你要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这倒也能得通。毕竟不是你主动害了那白狐,没有你,那白狐早死在荒郊野岭了。你救了它,它却让你做了那么个噩梦,你心里害怕,觉得它迟早是个祸患,于是夺了它的性命。这都是人性,没什么可指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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