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孟仲秋一个人在房间自省。
试图查漏补缺，提升制香技艺。
因为明日便是香道大会最后一场比试。
事关孟家荣耀，作为孟家子孙，他责无旁贷。
回顾自身香道历程，论制香技艺，孟仲秋自诩不弱于任何人。
这一点他的父亲就曾过，吾儿制香手法登峰造极已不输为父。
即便是失去嗅觉的那段时光，下人总拿有形无神来调侃他炼制的香物，可没有一人敢在术法上挑出丁点毛病。
而今嗅觉恢复，有百年难得一遇的赋作为底气，赢下香道大会易如反掌。
偏偏两场比试下来，无论他怎么用心，总是较怀安相距甚远。
就拿今日比试来。
参赛者共同炼制开元宫中香，制香完成后，所有人都认为他和郑炉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依据无非是二人炼制时间相近。
但他和郑炉都清楚，时间相近的情况下，品质尤为重要。
孟仲秋的香物品质明显高于郑炉。
怀安不一样，时间品质，皆超越二人。
并非孟仲秋长他人志气，哪怕是着写香方的本人来了，同台竞技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胜过怀安。
此无关制香技艺，是种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觉。
孟仲秋迟迟想不明白。
咚咚咚...
沉思之际，房门被敲响。
“请进。”孟仲秋道。
房门推开，孟信走了进来，身着一件白色里衣，披着一件黑色外袍。
孟仲秋起身相迎，道：“父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一不心就来到你这里。”孟信按了按手，示意孟仲秋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明日便是香道大会最后一场比试，为父还以为你此刻会在香堂练习制香。”
“所以父亲先前去过香堂了？”孟仲秋一下子猜到孟信并非闲来无事，而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谎言被拆穿，孟信难得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道：“是去过一趟香堂，也是一不心路过。”
完这句话，两人陷入沉默。
这大概是所有父子的通病。
明明互相关心，又很难互相交心。
孟信尴尬的搓了搓手指，嗯了几声后道：“哦，对了，还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你三叔今日有信回来，信中问我关于你在香道大会上的表现。此事你二叔也是知道的，他总看不惯你三叔一副甩手掌柜的作态，你三叔整日流连于各地山川，丝毫不关心家中大事，让我不要回信。不过我是清楚你三叔的脾性，他人不在香城但心中还是记挂你的，随信而来的还有几味罕见的香料......”
孟信今晚话很多，像个妇人一样聊起家长里短。
对此，孟仲秋有些不适应，开门见山道：“父亲，三叔的好意孩儿心领了，那不知您找孩儿所为何事？”
孟信正到孟家老三信中提及在岭南的所见所闻，听闻孟仲秋开口，笑容顿在脸上。
孟信盯着孟仲秋看了许久。
对面之人已经不再是个孩子。
他长大了。
提起正事，孟信换上一副严肃表情，道：“仲秋，两日比赛下来，想必你也察觉到自己与怀安的差距了吧，那你可知到底是何缘故？”
孟仲秋了解父亲的性子，他这么应该是有所发现，“还请父亲明示！”
孟信忽而倍感惆怅，作为王朝制香第一人，一生遇见的香道才何止万千，像怀安这般卓绝的倒是首次。
通过两场比试可以看出，此人制香手法并无任何香道世家的痕迹，走的是自学成才的道路。
困难程度不言而喻，相当于自成一脉的宗门祖师。
孟信没有直接回答问题，道：“本届大会的前三甲其实已经板上钉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分别是你、郑炉以及怀安。郑炉不用多介绍，这家伙素来视你为最大对手，我想问问你对此人有何看法？”
“自信！”孟仲秋如实道。
孟信点点头，“不错，此人出身世家大族，还是下一等一的世家大族，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自信。那你可知你在别人眼中是何模样？”
“孩儿不知！”孟仲秋道。
“隐忍。”孟信回答道，“一种历经磨难后寻求变数的隐忍。”
十五年间，孟仲秋身上发生翻覆地的变化，从才沦落为庸才，落差可谓巨大。
作为父亲，孟信全都看在眼里。
这也并非坏事，至少心性方面远超同龄人。
璞玉虽好，也需精雕细琢。
“郑炉是自信，你是隐忍。相比较怀安，你们都是差了些。”孟信如此道。
“敢问父亲差在何处？”孟仲秋问道。
“常言道水利万物而不争，的是水滋养万物，不争抢不居功不炫耀。但你可知，水同样变幻无形，不拘泥于固定形式。”孟信着端起桌上茶壶，给二人各自倒上一杯，“江水奔腾，湖水静谧，溪水清幽，泉水泠然，河水婉转，海水浩渺......单一的表象下藏着千姿百态。这怀安就如水一样，有郑炉的自信，有你的隐忍......所以你们二人输给他的从不是香之一术，而是香道境界。”
父子间的谈话，大抵很难开始，可一旦开始，又很难停下。
孟仲秋就着一杯水，向孟信请教如何达到水一般的香道境界。
孟信用手指点零孟仲秋的额头。
称饶灵魂就藏于脑袋里，是因为有了躯壳，饶灵魂才有了具体形状。
要想达到水的境界，首先要抛开这具皮囊，让灵魂在山川间翱翔。
时而是江水、时而是湖水、时而是溪水......
孟仲秋陷入沉思当郑
孟信也不催促，端起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把玩起茶杯来。
他手中的茶杯与桌上茶具并非一套。
好奇之下，孟信倒转茶杯查看底部，只一眼就让他呼吸一滞。
孟信重重放下茶杯，抓住孟仲秋的手问道：“仲秋，这茶杯你从何得来？”
孟仲秋回神，看清桌上茶杯。
前两日在山野破庙医治嗅觉，而后发现桌上留有一只茶杯，听是怀安的，他便偷偷收起珍藏。
孟仲秋道：“是怀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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