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陈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注视着怀里的陈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幕正中姚齐千所预料，只是这份预料之中的结果，并未给他丝毫胜利的喜悦，心底反倒生出一层失望。
“是你最先丢下她的，希姐。你如愿得到自由，不必被任何人、任何关系束缚，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现在是后悔了，想要重新维系这份母女血缘？只要你愿意，我就把她还给你。”
陈希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姚齐千已然知晓她的答案，他走上前，从陈希怀中抱过陈莫：“希姐，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做决定的时候，莫从来不会成为你的选项。”
陈希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出来。
两人僵持拉扯间，陈莫被对话声惊扰，悠悠醒转。目光对上陈希的刹那，委屈与欢喜一同涌上来，当即放声大哭，在姚齐千怀里扭动挣扎，朝着陈希伸出双手：“妈妈……妈妈！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面对陈莫迫切的呼唤，陈希没有张开手回应。她别开视线，就那么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姚齐千看着陈希：“希姐，你选择吧。”
陈莫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挂着满脸泪水，茫然地看向陈希：“选择？这是什么意思？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莫？”
她竭力伸手往前够，紧紧攥着陈希的衣服：“妈妈，你怎么不话，是莫做错事了吗？”
长久的静默之后，陈希抬起手，落在陈莫紧抓衣物的手上，而后慢慢发力，一点一点，把那只的手从衣服上挪开。
陈莫愣住了，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惶惑，声轻唤：“妈妈……？”
她顿时读懂了这份拒绝，哭声陡然爆发，苦苦哀求母亲不要离开，带自己一起走。陈希压下心底的情绪，依旧狠心拨开她的手，低声落下一句：“我回来只是看看，带了些东西给你们。我要走了。”
视线草草扫过陈莫，她转头看向姚齐千，平静地嘱咐：“记得带她去医院处理伤口。” 完再不迟疑，径直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陈莫哭得声嘶力竭。她徒劳地伸手，在姚齐千怀里拼命往前挣扑，一遍遍哭喊：“妈妈别走！不要走！妈妈！！”
姚齐千收紧手臂，箍住怀里不停挣扎的陈莫。直到陈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期待彻底落空，他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莫你还有我……我不会丢下你的。”
从那起，陈希固定每个月回来两次，每次都会带些吃的，再留下一笔现金给陈莫。起初陈莫总会哭着哀求，求母亲带自己一同离开，可每一次都没能如愿。几番之后，她不再开口提起。
激烈的情绪没有用，哭闹换不来想要的结果。
也是那一过后，姚齐千停止了暴力。然而伤害已然造成，他和陈莫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
于陈莫而言，哪怕心底有多抗拒姚齐千，她也不得不认清现实：眼下自己唯一能够依靠的成年人，只有他。
她因此学着安静听话，心底筑起厚厚的壁垒，隔绝所有温情与亲近。在她眼中，姚齐千不过是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仅仅相识、负责照料她日常起居的监护人。
陈莫的生活被限定在固定轨迹里，日复一日往返于学校、武术训练馆与家。
【贰】
随着年岁渐长，陈莫渐渐看清姚齐千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掌控。他给她配备的电子手表自带定位，任何出行都要详细报备，即便她的生活已经简单到只有三点一线，也没有例外。
亲密支付绑定，每一笔消费实时推送至姚齐千手机，她买了什么，他一清二楚。陈莫的衣食起居，作息时间全部由他规定，全方位控制她的生活，甚至会干涉为数不多愿意和她交好的同龄人，阻拦任何试图靠近她的人。
姚齐千牢牢将她抓在手中，如同守护一件私藏的宝物，不许任何人觊觎、触碰。
而陈莫能做的，只有顺从。
幼儿园阶段落幕，陈莫升入学。转眼到了她十岁的某一，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计划，终于迎来付诸行动的时机。
姚齐千前一同她过，今有事情外出，要半夜才会回来。
武术训练结束，陈莫快步跑回家。她用微波炉加热姚齐千提前备好的晚餐，吃完之后，用那块带定位的电子手表拍下照片发给对方，完成每日固定的晚餐报备。
姚齐千不许陈莫在外吃饭，所有餐食都由他提前准备妥当，吃完必须拍照发送给他报备。
陈莫清洗好餐具，接着回房收拾好物品，将陈希每次来探望留给她的，她一直悄悄存着没用过的现金尽数装进书包，又摘下那块带定位的电子手表留在屋内，而后背起书包出门离开。
她要去找陈希。
既然母亲不能将她带走，那么她就自己去到母亲的身边。
每次陈希探望带来的东西都附有票据，陈莫会把它们全部收集起来。票据印着店铺地址，她对照地图逐一比对，发现消费地点多集中在同一片区域，由此大致推测出陈希的活动范围，并提前确认好了前往那里的路线。
陈莫先到附近的便利店换了零钱，再用现金搭乘公交车，前后转了两趟，一路辨认路标，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她来到票据上出现最为频繁的那家店铺，找了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开始远远观察着行人。哪怕依靠票据上的消费时间缩寥候时段，这依旧如同大海捞针，她只能静静守在这里，赌一场不确定的相遇。
时间一点点流逝，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陈莫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经过的面孔，耐心等候熟悉的身影出现……
幸阅是，等待一段时间之后，她真的等到了陈希。
陈莫心头一喜，脱口喊出：“妈妈！”
陈希原本低头看着手机，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望着朝自己奔来的身影，简直难以置信。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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