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特巴将那份统计表随手搁在桌上,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阳光晒在他脸上,眼底却泛着一层冷光。
“告诉下面的人,下一批挑选的时候,优先选那些在老家活不下去的,拖家带口的最好。”
“他们越绝望,越听话,越不会惹麻烦。”
阿米特巴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明白。”
“辛格那边……也在动,听他调了三个老部下,专门负责西线那几个口岸。”
秘书点零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阿米特巴闻言,嘴角微微一扯,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让他动,他动得越多,尾巴越多。”
“等事情办完了,该被清理的,自然会有人去清理。”
完,将杯中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披上外套,大步走进屋内。
秘书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默然片刻,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
同一时间,西孟加拉邦边境线上,几辆破旧的中巴车正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土路缓慢行驶。
车里挤满了人,带着大包包的行李,孩子们靠在车窗边,迷迷糊糊地睡着。
开车的司机是个光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目光时不时瞥向后视镜。
“前面那段路有检查点,到时候你们别乱动,听我喊话再下车。”
司机声音粗哑,像是被烟熏出来的。
“检查点?不是这条路没检查吗?”
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有些慌了,攥紧了手里的编织袋。
“以前没有,今可能新设的。”
“别慌,一切听我安排,糊弄几句就能过去。”
司机吐了口烟圈,语气随意得很。
中巴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果然看见前方路边设了一处临时检查站。
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员站在路障前,手里拿着登记本,正逐一盘查过往车辆。
“都别出声,等我来处理。”
光头司机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
“长官,例行运输,往南边送一批工人。”
而后跳下车,朝检查站走去,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
“工什么工?证件拿出来。”
其中一名检查员皱着眉,探头朝车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些肤色黝黑、神情拘谨的面孔上停了一瞬。
“都是正规手续,您看——”
光头司机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夹,递了过去,指尖却在那叠纸张的最下沿,夹着一张叠好的纸币。
“走吧,下次注意点,这种车拉那么多人,心爆胎。”
检查员接过文件夹,低头翻了几页,指尖碰到那张纸币时,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夹合上,递了回去。
“是是是,谢长官。”
光头司机连连点头,快步走回车上,发动引擎。
中巴车重新启动,绕过路障,沿着土路继续向前驶去。
车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一些,有人声交谈起来,有人开始分吃干粮。
后座角落里,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女孩,手里攥着一块饼,正心翼翼地啃着。
她的眼睛很亮,却没有看向窗外,而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破旧的凉鞋。
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经被录入了一张新造的身份卡片。
她的目的地,是一个她从未听过名字的国家。
……
戴胜鸟国北部边境城市贝尔谢巴,一间不起眼的出租公寓里,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喂。”
接电话的是个瘦高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眼睛很,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东边那几个镇子,最近多了不少生面孔。”
“不是什么大事,但人多了,总会有人嘴不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先不要声张,把位置记下来,人数大致摸清楚就校”
“如果只是散工,就不用管;如果是成批的,再报给我。”
瘦高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开口。
“明白。”
电话挂断。
瘦高男人放下听筒,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边轻轻叩了两下。
接着,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边境城镇的地图,在几个地名边上,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白象国人……跑到这儿来打工?”
他眯起眼睛,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了一句。
然后,又摇了摇头,合上霖图。
……
夜深了,新德里南郊一栋不起眼的旧楼内,维尔马正站在一台加密通讯设备前,戴着耳机,听着刚从西线传回的音频。
他眼睛半阖,神色平静,直到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才睁开眼睛,关掉了设备。
他拿出便签纸,随手写下几个字——西线,已过。
然后,将便签纸撕碎,丢进碎纸机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远处那片沉寂的夜色。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城市的灯火稀疏而零落。
他想起元首过的那句话——要让那些人,慢慢变成戴胜鸟国的一部分。
不是一,不是一个月,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渗透,直到多到无法忽视,直到变成事实。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翻阅。
窗外,夜风微凉,整座新德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安静得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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