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牲啊!”
张大哥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他这辈子没跟谁红过眼,连张大嫂拿擀面杖追着他满街跑的时候,他也只是抱着脑袋嘿嘿笑。
可此刻,看见了桂花嫂趴在血泊里的身子,看见那头铁臂螳螂骨刃上不断滴落的血珠,他胸口里那团窝囊了一辈子的火“轰”地烧了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血符,手抖得厉害,撕了两次才撕开。符纸碎裂的瞬间,一道金光从他胸口炸开,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笼罩住了全身。
他提着捕冲上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一个念头——宰了这畜牲,给桂花嫂报仇。
铁臂螳螂举刀便劈,骨刃劈在他身上,金光罩剧烈震颤,裂出几道细纹,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洇成一片暗红。
张大哥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还在的金光罩,又抬头看了看铁臂螳螂那对寒光闪闪的骨刃,忽然咧嘴骂了一声:“老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头铁!”
完又冲了上去。
铁臂螳螂的骨刃再劈,他再挡。
一刀。
两刀。
三刀。
……
捕卷了刃,金光罩裂了七袄缝,像漏水的破碗,不断往外渗着身躯被震荡喷出来的血。
可他半步没退。
他这辈子没跟人打过架,没杀过生,连杀猪都是去屠宰场买的现成的肉。
街坊邻居他怂,张大嫂笑话他没出息,他听了也只是嘿嘿一笑。可此刻他站在这里,挡在张大嫂前面……特像个爷们儿!又刚又硬!
张大哥回头看了一眼张大嫂,喊了一嗓子:
“婆娘,你躲远点!心崩身上血!”
那声音十足豪迈,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敢在张大嫂面前显露过的横劲儿。
张大嫂白了他一眼,骂道:“躲个屁!”
罢,她摸出一张血符拍在擀面杖上,灵光一闪,那根擀了半辈子面皮的木头棍子眨眼间变成了一根狼牙棒,棒身上尖刺密布,每一根都泛着寒光。她手握狼牙棒,恶狠狠看向螳螂妖:
“并肩子上,弄死这畜牲!”她抡圆胳膊,一棒砸下。正砸在铁臂螳螂的脑壳上,砸得那畜生踉跄了一步,复眼里的光都暗了一瞬。
张大哥回头看见这一幕,高心扯着嗓子喊:
“婆娘,威武!”
张大嫂没搭理他,再次举起了狼牙棒。
……
夫妻俩合力对战螳螂妖。
一个主攻一个主防,张大哥顶在前面当盾牌,铁臂螳螂的骨刃劈在他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张大嫂抡着狼牙棒在后头敲闷棍,一棒子一棒子往螳螂脑壳上招呼,砸得那畜生晕头转向。
二人配合娴熟,一时间,竟跟铁臂螳螂打了个旗鼓相当。可他们毕竟不是修士。
随着血符灵力在消退,金光罩越来越薄。狼牙棒上的尖刺一根根崩断,力道越来越轻。
张大哥知道,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
要想胜,只能搏命!
他回头看了张大嫂一眼,那一眼很短,可张大嫂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脸色急变,刚想些什么,可这个时候的张大哥,已经转回头去了。
下一刻,张大哥突然爆发,他咬牙扑上去,一把抱住铁臂螳螂的腰,把它死死摁在原地。
无论螳螂妖如何攻击,他都不格挡,即便骨刃扎进他的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也还是不松手:
“婆娘——快!”
见此,张大嫂完全顾不得心疼张大哥,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狼牙棒上,棒身亮起一层血色光芒。她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从铁臂螳螂的颅顶传开,龟裂的纹路顺着甲壳往两侧蔓延,像一张被踩裂的冰面。
紧接着,裂口里涌出大股大股的绿血,又稠又腥。滴在地上,溅开一朵墨绿色的花。
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从裂缝里往外冒,带着碎成渣的甲壳碎片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乳白色浆液,黏糊糊地挂在那颗歪掉的脑袋上。
张大嫂没来得及躲。绿血喷了她一脸,糊住了她的眉毛和睫毛,黏稠的液体顺着鼻梁往下淌,滴进嘴里,又苦又腥,她“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
张大哥身上也溅了一大片,脸上、胸口、胳膊上,绿一块红一块的。他低头看了看脑袋歪在一边,骨刃无意识抽动的螳螂妖,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被血染的发红的大牙。
“婆娘,我们赢了!”
罢,他松开手,瘫坐在地,喘得像个破风箱。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可他脸上全是笑。
他这辈子没赢过什么,可今他赢了。
他杀了一头妖兽。
属实算是突破了自我
“我看谁以后还敢……”
他抬头看向张大嫂,正想发表一番心中豪情,就在这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了令他无比恐惧的一幕。
街道转角处走出来一头青皮独角犀。
它的体型比寻常的犀牛大出整整一圈,通体覆盖着墨灰色的厚皮,皮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疤和裂纹,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千百遍的老铁。
鼻端生着一根暗青色的独角,足有三尺来长,角身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然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根角微微前倾,锋利而又冰冷。
它的眼睛很,嵌在厚皮的褶皱里,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正翻涌着一种不属于野兽的东西。
戏谑!
一种慢条斯理的戏谑!
像是一个猎人在看两只已经跑不掉的猎物。
它走得很慢,脚步轻的诡异,那么大一具身躯,踩在地上竟然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此时,这怪物已经来到了张大嫂背后。
而张大嫂对此却一无所觉
她还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妖血和微笑,肩膀微微起伏,喘着气,手里的狼牙棒垂在身侧。
她想跟张大哥些什么,嘴角刚弯起来。
就在这时,独角犀动了。
它低下头,四蹄猛然蹬地,墨灰色的身躯像一颗脱膛的炮弹,那根暗青色的独角对准张大嫂的后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捅了过去。
“婆娘——!”
张大哥脸色急变,惊怒大吼。
下一刻,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扑向张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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