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蛮追杀正猛,人族哀嚎遍野。
就在这时,一头巨猿手持铁棒从而降,落地时,双脚如同雷霆巨柱,震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刻,独属于兽血武士的狂暴气息席卷全场,将最近的十几头妖兽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了肉泥。
巨猿仰头发出一声咆哮,声浪震的方圆百丈内的兽潮脚步猛然一滞。然后它抡起铁棒,横扫千军,以一人之力,生生挡住了兽潮对人族的追杀。
不止赤霄城。
蒋伯约放出的兽符仿若一根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夏皇朝埋藏了无数年的秘密。
在白狼虚影升空的刹那,另外九座剑阁城池同样各走出了一位强大兽血武士。
湛卢城城门口,一位白狼武士冲入兽群,利爪撕裂空气,将追得最凶的几头妖王拦腰斩断。
龙渊城的街巷里,一位白熊武士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巨大的熊掌拍碎了兽潮的前锋。
巨阙城的城墙下,一位白虎武士腾空而起,虎啸声震得妖蛮的攻势硬生生缓了一拍。
……
兽血武士的狂暴气息连成一片,以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将整个战场的风向翻转过来。
十位巅峰兽血武士,如同十道铁闸,以无比生猛强硬的姿态,截断了妖蛮对人族的追杀。
那些方才还在追杀人族、势如破竹的妖蛮,措手不及下,直接被拦腰截断,阵型瞬间大乱。
一时间,战场形势,风云突变。
看着那十道巨大的兽影从十座城池中杀出,站在半空中的彩司命呆住了一瞬,好半晌,才翕动嘴唇,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真武阁!”
……
城墙上,安道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眼珠子在眼眶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近乎荒唐的茫然。他抬手指着城下那十道巨大的兽影,手指在抖,嘴唇在抖,连声音都在抖: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转头看向剑凡尘,又看向公羊罚罪,希望从他们脸上找到同样的困惑。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剑凡尘握着剑,面色平静,甚至比方才还要平静。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兽影上,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公羊罚罪负手而立,瘦的身形在城垛后面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安道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目光在剑凡尘和公羊罚罪之间来回,“你们早就知道城里有兽血武士?”
剑凡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城下那头正在兽群中横冲直撞的兽血武士身上。
公羊罚罪看了安道一眼,声音很淡:“没什么好奇怪的。真武阁一直都是人族势力。创建之人来自人族激进派,数万年间从未断绝过往来。境内禁绝血脉武士,完全是为了做戏给大荒万族看。”
罢,他转头看向蒋伯约,目光闪过一抹忌惮之色,“据我所知,真武阁除阁主外,另有四位位高权重的四象长老,不知阁下是真武阁哪位长老?”
安道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向蒋伯约。
剑阁大长老?
四象长老?
蒋伯约笑笑,一脸从容道道:
“真武阁,玄武。”
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平,像是随口报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号。可这四个字落在公羊罚罪心头上,比方才那十道兽影的咆哮还要令人震撼。
玄武?真武阁活的最久的那个怪物?公羊罚罪脸上的忌惮更深了一层,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剑凡尘蓦然攥紧了手中剑柄。他早就知道蒋伯约不一般,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不一般。
他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寒意,从脚底板往上蹿,蹿到膝盖,蹿到脊椎,蹿到后脑勺。
那不是恐惧,他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恐惧。那是一种被人从背后看了几千年的寒意。
蒋伯约在剑阁当大长老当了多少年?没记错的话,从他刚入剑阁门槛的时候就当了。
他接掌剑主权柄之前,这老家伙就已经在长老首席上坐着了。
他继位之后,老家伙还在长老首席上坐着。
他忍了老家伙几百年,忍他在长老院里拉帮结派,忍他克扣宗门资源,忍他在每一次决策时拖后腿、打太极、把水搅浑。
他以为那就是蒋伯约的全部:
一个贪婪、狡猾、目光短浅的守财奴,一个靠资历赖在长老席上不肯让位的老不死。
可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守财奴。
他是真武阁玄武。
而剑阁……
养了一个真武阁四象长老,把他喂得肥肥胖胖,让他从剑阁的骨头上刮油,刮了数万年。
他转头看向蒋伯约,冷笑道:
“没猜错的话,你从剑阁搜刮走的那些资源,那些灵石,那些功法秘技,全都送回真武阁了吧?”
“我现在该叫你玄武,还是该叫你大长老?”
蒋伯约没有否认。他负手站在城垛后面,瘦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落在城下那十道兽影身上,看着那些隐姓埋名的血脉武士用最原始的暴力撕开兽潮,看着那些妖蛮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碾碎,又看着血脉武士在众多妖尊妖王的围攻下喋血。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慨叹:“那些资源,换来十位足以匹敌仙境大修,身处逆境,仍愿意为我人族亿万黎民百姓拼死而战的血脉武士,很亏吗?”
剑凡尘沉默。
蒋伯约继续道:“百年来,真武阁陆续向皇朝边境输送了四十位顶尖的血脉武士,他们隐姓埋名在各大宗麾下城池,为的就是今日一战。”
“此战过后,大荒再无真武阁立足之地。”
“而这些血脉武士……”蒋伯约目光悠悠看向战场,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念一篇早已写好的祭文,“他们命有缺,注定无法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城下猛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众人连忙向下望去。
只见,一位白熊武士被三头兽尊同时扑中,胸口被利爪撕开,血肉翻卷,露出森白的肋骨。
他咆哮着抓住一头兽尊的脖颈,两只巨掌同时用力,硬生生将那兽尊的头颅拧了下来。
另外两头兽尊的獠牙同时贯穿了它的身体,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血泥。
倒下的那一刻,它的身形开始回缩。
不多时,便从白熊缩回人形,缩回成一个赤着上身、满身旧疤的中年汉子。他躺在血泊里,嘴角还在动,像是在什么,可没有人听清。
妖尊抬腿将他踩成了烂泥。
一位白狼武士被兽潮从三面合围,它左冲右突,银白色的毛发被血染成了暗红,三条腿已经断了,只剩一条前腿勉强撑着身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爆了一头妖尊的脑袋,然后被数不清的利爪和獠牙同时淹没。
他的身躯在人形和兽形之间反复闪动,最终定格在一个瘦削青年的模样,仰面朝,死不瞑目。
一为白虎武士的尾巴被扯断了,半边身躯被妖火燎得焦黑,它还在杀,用爪子撕,用牙齿咬,直到一头兽尊的巨锤砸在它的脊椎上。
……
一位接着一位。
血脉武士的身影在兽潮的围猎下陆续陨落。
每一位倒下的时候都会变回人形,观其相貌衣着,不过都是些城内的寻常汉子。
那座悬在穹上的冷白色巨城,此刻在他们眼中比任何东西都亮。那是人族的未来,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自己看不到的未来。
蒋伯约站在城头,看着那十道兽影一个接一个熄灭,嘴唇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瘦的身形在晨风中微微晃了一下,当他再度睁开时,脸上而愧疚早已被狠辣决绝所取代:“道无情,弱者没资格善良!”
“真武阁背负着罪孽!为了培养出这四十位血脉武士,真武阁整整耗掉了几百万人族性命。”
“这笔账,我们认!”
“这笔债,今还!”
话音刚落,战场上最后一位血脉武士倒下了。
刀哥身子都已经被打成了齑粉,血肉碎骨混在墨土里,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妖兽的。
变回人形时,只剩下一颗脑袋,歪倒在泥地里,无神的双眼直直地看着赤霄城。
那里,最后一个人族将士刚刚冲过城门。
战场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兽潮汹涌地扑向人族城墙。
剑凡尘按上了剑柄,指节收紧,剑鞘里的灵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公羊罚罪负手而立,望着城下那片翻涌的黑潮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转过身,面朝城内,声音沙哑道:
“传令下去,准备巷战。”
随即,他转头看向蒋伯约,一脸复杂道:“生死关头,对与错,真与假,善与恶已经不重要。”
“人族危亡,仅凭你站在这里没有逃,我就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罢,他攥紧了拳头,目光穿过兽潮,落在踏着妖潮缓缓逼近的彩司命和袁定海身上。
“我会拦下妖帅,不让他入城,你放心大胆施为,城内百姓……能带走一个是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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