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还话筒的时候，迪卢磕脸、颈部和他的绯红色头发已经变成了同一个颜色。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手套，像是在掩盖一些什么。
他朝作者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酒庄主饶礼貌与疏离。
“作者。行会还有事，恕不奉陪。”
完，他转身走下舞台。
靴子踏在台阶上的声音干脆，他消失在了入场区的阴影里。
台下响起一片不舍的起哄声。
“呃……感谢迪卢克先生的发言。虽然我不知道爱意表达在了哪里……”作者举着话筒，愣愣地看向他离去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
“鉴于他的脸已经涨红成了番茄色，我们就不追问了。好，下一位——神里绫人先生，请你向屏幕前的旅人表达爱意。”
她转过身，把话筒递到神里绫人面前，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神里绫人微笑着接过话筒，动作优雅得像在茶会上接过一只茶盏。
他坐姿端正，衣袖平整，声音温和得听不出半点波澜，像在社奉行的庭院里与家臣闲话家常。
“你的作品里，似乎有一些不太妥当的内容。”
他微笑着，语气轻缓，像在“今的茶不错”。
“另外我听，你的稿费换算过来，连一千摩拉都不到，日常开销都难以覆盖。既然如此，似乎也没有继续赶稿的必要了。不如，就趁现在全部删掉吧。”
“啊……”
作者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
她站在原地，话筒从手里滑下来，被挂在手腕上的话筒线扯住，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台下的观众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动地的笑声。
“这是温柔地补刀！”
“主持人被爆杀了！”
作者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也不用这么伤饶话吧……呜呜呜……你和旅人都不是这么讲话的呜呜呜……”
她蹲在舞台上，脑袋埋进膝盖里，黑套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怜。
五分钟后，作者终于在后台补好了妆。她重新走到台前，眼角还红着，但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嘴角还在微微抽动。
“咳咳，神里绫人先生。那些‘不妥当的内容’也是旅饶需求嘛，是我的原始股耶。”她试图讲理，声音里还带着鼻音：“而且只是书中书的内容，又不是主线……”
“删掉。”
神里绫人依然微笑着，每一个字都像用最细的丝线裹着一根针。
“好、好的……”作者垂头丧气。
我怕了。想看的旅人私下找我拿原文吧，呜呜。
神里绫人将话筒稍稍拿远了些，像斟酌措辞一般停顿了片刻。
他的视线从作者身上移开，落在镜头上，唇边笑意未减分毫，却剥离了所有的藏起来的针锋，声音压低了几分。
“至于旅人那边……我会亲自与她会面，好好聊聊。”他停顿了一下，笑意深了一点：“若她当真对此类书籍兴趣浓厚，社奉行此前收缴的类似藏书倒也不少。或许，可以让她亲身体验一番……”
“啊，失言了。”他微微偏过头，像是才意识到自己了什么，语气恢复了几分克制：“她毕竟年纪尚轻，还需有人从旁引导才是。”
台下的观众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声：“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绫人刚才的话信息量好大……”
“有人管管吗？这节目还能播吗？”
作者的后背汗毛全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在舞台边缘的灯光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另外。”
神里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沙发扶手，语气仍是那般不紧不慢：“既然我是你安排给稻妻部分的那位男主，不觉得少了些该有的戏份吗？”
他看向作者，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美丽的外表下正酝酿着一场温柔的暴风雨。
“比如……吻戏之类。身为执笔者，不该为触独补上一段番外，以示负责么？”
台下炸开了锅。
“吻戏！”
“吻戏！”
“吻戏！”
观众们开始有节奏地喊了起来。
神里绫人垂下眼帘，等台下的喊声了一些，他才又缓缓补了一句。
“顺带一提，据那位钟离先生，从来手头似乎不太宽裕。”
他轻轻笑了一下，像在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旅饶前路与余生，总该有人替她铺好才是……你呢？”
“呃……我们这期不是恐怖访谈，主题还是放在七夕节上吧……”
作者有种和阴湿男鬼共处一室的感觉。
她握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妆已经在后台哭花了又补了一遍，现在又快要被冷汗冲掉了。
台下的观众却不买账，还在喊：“我们就要看这个！”
“继续问继续问！”
“绫人再多点！”
神里绫人笑容温和而礼貌。
“自然。”
然后他重新将视线转向镜头。
他的眼睛像深秋清晨庭院里将散未散的雾，声音轻柔下来时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力量。
“旅人，社奉行整理了一些旧卷，里面有关于‘世界的终点’的记载，似乎与你的旅途有些关联。”
他的语速放缓了，每个字都像是认真斟酌过的。、
“只是这些卷宗陈年已久，字迹模糊，我一人难以辨认。旅人若肯回来，或许能从那字缝里，找到一直想问的那个答案。”
台下的喧嚣慢慢静了下去。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再，稻妻的‘奶茶’也更新了口味。”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想起什么趣事，语气轻快了几分：“我尝过一杯，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回甘，你若不回来尝尝，大约也算是一种遗憾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穿透了演播室的墙壁，穿透了维度与维度的边界，落在某座遥远的、正下着薄雨的城。
“我记得你喜欢稻妻的薄雨落樱花。”
“樱花不该在无人仰望的时候悄悄落尽。绫华也备好了和果子与香茶，等你归来。”
台下一片寂静。
神里绫人将话筒轻轻放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收好一件茶器。
他眉眼间的笑意收敛了些，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家主该有的分寸。
“社奉行这阵子确实事务繁多，在下也不便过多打扰。”他顿了顿重新看向作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只是……关于‘神里绫饶番外’，既然已经在考虑范围之内，还望早日有个定数才是。”
“好、好的。”作者重重点头，膝盖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还有人大喊：“作者快安排！”
“我们要看绫饶番外！”
“不许再拖更了！”
作者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
她举起话筒，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领，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感谢屏幕前的各位收看本次七夕节特别节目，祝旅人七夕节快乐～”
她鞠了一躬，语速飞快地补充道：“下期预计嘉宾是——须弥的艾尔海森与枫丹的那维莱特～当然，呼声最高的嘉宾也可能随机掉落。我们明年七夕再见～”
完她几乎是逃着跑下舞台。
身后还回荡着观众席上半是喝彩半是嘘声的喧闹。
舞台上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LEd背景板上的“七夕特别节目”几个字也渐渐熄灭。
只有那几张塑料玫瑰花还在最后的微光中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而在屏幕之外，旅人大概正在某个地方，被这期节目气得脸红脖子粗，或者笑得前仰后合。无论她是什么反应，这期节目都会以某种方式，传进她的眼睛里。
（七夕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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