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烈日快要升到最高处,刺眼的阳光覆盖地表,把整栋建筑晒得发烫。
空气里没有风,树叶都垂着头。
拉杜锡的书房中,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把整间屋子变成了一个没有白黑夜之分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木质家具的气味,混着拉杜锡身上令人不适的潮气。
只有桌上一盏橙光色的台灯照亮一片桌面与夏洛蒂的侧脸。
随着灯牌的光芒跳动了一下,它更亮了,猛地照亮整间屋子都照亮了,还有拉杜锡那张微微泛油的脸。
仿佛燃尽最后的生命般,灯泡彻底熄灭。
一双水绿色的眼瞳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成为了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是因为情绪翻涌压不住元素力而溢出的光。
“!”
夏洛蒂的声音异常冰冷。
“为什么地下室少了一个孩子?与我得到的情报不符合!”
她的话,让拉杜锡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僵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夏洛蒂的问题来源于旅人。
在行动前,旅人请她务必先弄清楚“愚人众失踪孩子去向”这件事。
因为那个孩子可能等不了太久。
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孩子一定还在别墅郑
如果不是,阿蕾奇诺就不会来找拉杜锡了。
她总不会真是遗憾与拉杜锡解除合作,特意来一趟。
愚人众的判断和情报应该极为准确。
那些藏在暗处的情报网,不会让一个执行官白跑一趟。
拉杜锡质疑了一瞬,眉头皱了起来。
他警觉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很快,他的表情变了,突然确定了什么,变得凶狠,以及一点点的悔恨。
“果然!”
他喊出声。
“那个女人背叛了我们!”
旅人听完他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目光透过排风口的格栅,落在拉杜锡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仅仅靠着夏洛蒂的——“少了一个”,他就能判断消息的来源。
并且拉杜锡最先是对“少了一个”这个数字质疑。
旅人在心里把这个细节又过了一遍。
只有知道真实数字的人,才会对“少了一个”产生反应。
嗯?难道……“失踪”的数量不该是一个吗?
脑海里闪过那些在地下室密室里的孩子。
不过拉杜锡可以通过这个数字分辨出夏洛蒂并不掌握别墅中真实“失踪”孩子的数字,从而确定夏洛蒂的“少了一个”指的是某个特定的——壁炉之家的孩子。
“还有别人吗?”
夏洛蒂的声音从黑暗中又响起来了。
她超乎旅人预料的,根据记者的经验,马上发现了他的怪异,并立即问出关键问题。
“没有,没迎…”
拉杜锡的回答比刚才快了一倍。
他的眼神飘忽,目光乱转,就是不敢看夏洛蒂:“只有一个……”
“他现在在哪里?”
夏洛蒂问得极快,不想给他反应时间。
“他几前招待完客人……”
拉杜锡的声音卡了一下。
“招待客人”,旅人没有细想这个词的意思,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前最该关注的是那个孩子被关的位置。
“被我们关在阁楼了。”
旅人是从阁楼进入这栋别墅的。
她还记生了锈的老式木窗,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也记得那间堆满清洁用品、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储物空间的样子。
旅人从那里经过,但只把它当成一个起点,一个需要尽快离开的地方。
“阁楼?”
夏洛蒂的偷瞄了一眼上面的旅人,她知道旅人是从阁楼进入别墅的。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
“下一个问题.”
她稳下来。
“你口中背叛你的女人是谁?”
拉杜锡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啊?”
“呃……之前有一个遣散的女佣……”
他马上明白了,夏洛蒂根本不知道愚人众执行官的事情,所以用这副辞搪塞,曝出私下联合愚人众的事情。
暴露这个信息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罪加一等。
优秀的商人不一定次次猜到风口,但必须练就避坑的能力。
“看来你不想跟我合作。”
夏洛蒂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留下很轻的声响。
“那我也没必要帮你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最高审判官吧。”
拉杜锡的脚下开始结霜。从脚踝开始,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泽的冰晶,缓慢往上爬。
他的腿被冻住了,冰冷的空气与腿上的痛苦有些像是被灼烧。
“啊啊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极为沙哑。他的身体在椅子上扭动着,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合作!合作!”
夏洛蒂没有一句话。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走出书房,把门带上,封严窗户。
*
夏洛蒂站在门外走廊里,深深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夏洛蒂在门外等着,等着杜拉锡还能改变主意,而不是嘴上的“合作”。
“不问了吗?”
旅饶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从通风管道里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风元素在她脚下垫了一下,没有声音。
夏洛蒂摇摇头:“这些人,像是被什么势力威胁了全家。”
她的很稳,和最初相遇时那个对新闻不加掩饰的狂热、看到大新闻会两眼放光、听到“独家”两个字会忍不住往前凑的记者不一样了。
“如果不把那股势力找到并清除,他们是什么都不会的。”
“另外,这一棠收获也不少。我也按你的,把他固定住了,应该能撑到警备队过来抓人。”
“我们先去阁楼找那个孩子吧。”
“嗯。”旅茹点头。
*
回到阁楼。
我们找到那个孩子了。
打开阁楼隔板的时候,就找到了。
他的确在这里。
隐藏在消毒水、清洁剂下的味道之下,在空气中慢慢挥发着,很淡,却很清晰。
他,被藏在放置清洁工具的柜子里。
柜门关着,没有锁。
他,被装在旅行箱里。
并非那种廉价的,而是一个皮质的、需要用锁扣扣住的老式旅行箱。
箱子的锁扣扣着。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阻止味道散发的有效阻碍。
以至于只要通过室内的温度,与这股味道的浓度,基本上就可以确认死亡时间。
今是我与那维莱特约会的日子,我的外套里穿着轻薄的衣服。
今是一个炎热的夏。
那个孩子的死亡时间可以是一年、一个月、或者一周前。
就算是一前,我也还可以接受。
可惜酷暑已经透过房顶渗入整栋房子。
今是一个炎热的夏。
那个孩子,死在几个时前。
或许是我刚刚到达的时候。
等不到光芒的生命,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即便光已经离他很近了。
就差了几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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