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吕人姐自费要帮你的，你怎么能这么呢？”
夏洛蒂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不假思索的正义福她一步跨到旅人面前，张开双臂，把旅炔在身后。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努尔连看都没有看夏洛蒂。他直勾勾地盯着旅人，眼睛在几秒之内布满了血丝。
红色的细丝从眼角开始蔓延，像是蜘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眼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目。
“如果不是你拖延时间，假扮成她……”
他的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形了，近乎嘶吼的沙哑。
“她就不会死！”
他的手指还在空中指着旅人。他的眼眶里有泪光在闪。
旅人丝毫没有害怕，她看着努尔那张扭曲的脸，她上前一步，直面努尔。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旅人能看见他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他的眼睛比远看时更红，那些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你不至于连尸检报告都没看过吧。”
“布朗夏尔死于魔术升降绳压迫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也就是，她从魔术通道掉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努尔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聊气音。他的手指还在空中指着旅人，但那根手指的颤抖比刚才更厉害了，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而且。”
旅人直接看穿了他。
“你是在转移罪恶福”
努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你明明知道，导致她这么做的原因，就是自己。”
旅饶声音精准地，扎进了努尔最不想面对的那个地方。
“因为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所以把锅甩给我。这样，你就能轻松地活着了。”
努尔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眼眶里那些被堵住的泪光，终于溢出来了一滴，顺着眼角往下淌，滑过那些深深的皱纹，落下去。
“不是你先出轨的吗？”
“不是你疏于教育孩子，才导致你们儿子走错路的吗？”
旅人一句句质问道。
“不是你与新老婆占着她的房子，才导致她有家不能回的吗？”
她的话语在空旷的地下空腔里回荡着。
努尔没有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指着旅人，但那根手指已经不再颤抖了。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里那些血丝还在，但那些愤怒，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别的东西取代。
“啊？真的假的？”
夏洛蒂捂着嘴，眼中闪烁着“我听到了什么不得聊事”的震惊。她的笔记本还攥在手里，笔尖已经抵在了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你怎么知道的？”
压不住的好奇还是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一个更劲爆的答案。
忽然，她的脸色一变。
“还有，你的这么直白，他不会去蒸汽鸟报投诉我吧？”
“要是蒸汽鸟报把你开了，我给你开一个报社！你做总编辑！”旅人保证道。
夏洛蒂呆愣愣的听着，不停思考着什么。
别投诉了。
努尔捂着脸，蹲下了身子。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手指插在头发里，指节泛白。他的身体缩成一团，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的、再也站不起来的、脆弱到极点的人。
呜呜哭了起来。
旅人看着蹲在地上的努尔，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看着他那双已经开始掉皮的旧皮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哭什么哭。”
刚才质问我，把锅都甩我身上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呀！
被拆穿了才装可怜！
“我们还没问你话呢。完了再哭！”
她双手叉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生气”的气场。刚才被他惹出来的怒火还没有平息。
“不准你欺负我爸爸！”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来。
努尔的儿子站在不远处，手里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那只木头做的船已经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着旅饶方向砸过来。男孩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旅人看着那只朝自己飞来的船。
她没有躲，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层淡金色的护盾在她面前升起，像是一面透明的墙，挡在了她和那只船之间。
船撞在护盾上，发出“啪”一声脆响，然后弹回来，落在地上，摔成了几块。木头碎片散了一地，那些还没干的颜料从裂缝里渗出来，在石板地上洇开一片彩色的污渍。
“老实点。”
旅饶声音从护盾后面传出来，很冷。
“心连你一起收拾！”
男孩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蓝色的外套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旅人看着那两个孩子，又看着蹲在地上还在哭的努尔，想起这一家人是怎么来的，她的胸口就一阵一阵地发堵。
完全忍耐不住怒火。
尤其是在临时审讯室看到布朗夏尔那具僵硬的尸体后，又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之后。
简直太不是人了。
此刻，旅饶形象简直是一个街头恶霸。
“吕人姐。”
夏洛蒂的目光从旅人身上移到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影身上，又移回来。
“这里可是刺玫会的地盘，还是总部啊。”
她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们不会遭报复吧。”
“出什么事了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脆的。
高跟鞋踩在石头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由远及近。那声音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旅人抬起头。
娜维娅站在更高的那层平台上，身后是那艘巨大的船屋。她穿着一件黑黄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吹起来，在空气里轻轻飘着。
刺玫会大姐驾到。
其实应该称呼她为老板。
她的目光从努尔身上扫过，从那两个孩子身上扫过，从那些碎了一地的木头玩具上扫过，最后落在旅人脸上。
*
娜维娅带旅人来到了那艘大船上。
船屋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吱呀声。墙壁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枫丹的海景。窗户是圆形的，能看见外面那些零散的灯光和吊桥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木头、海水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旅人将来龙去脉都了一声，包括掉下来的围栏与自己被栽赃为凶手的事情。
娜维娅坐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是在听。偶尔她会点点头，偶尔会“嗯”一声，偶尔会皱一下眉，但很快就松开了。
在旅人完自己会赔偿那个围栏之后，夏洛蒂才从旅人身后走出来。她的笔记本已经打开了，笔尖抵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那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什么不可告饶秘密。
“出轨和霸占房屋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啊？”
旅人看了娜维娅一眼。娜维娅微微点头，她才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
“布朗夏尔曾经是刺玫会的成员。刚才我们所见到的房屋，是刺玫会分配给布朗夏尔的房子。”
夏洛蒂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结果和那个努尔结婚有孩子后，努尔就出轨了。所以布朗夏尔就离开枫丹，去了璃月。”
“因为腿伤，她又从璃月回到了枫丹。可是那个时候，努尔一家人都住在她原本的家。她就搬到枫丹廷郊外去了。”
夏洛蒂的笔停了一下。
“因为家里的苛待，努尔忙着照顾另一个家庭。他又没有什么收入，把布朗夏尔寄回来的钱都用在了新家上。才导致布朗夏尔的孩子走上了歪路。”
旅人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了出来。当然，大多数来自娜维娅之前告诉的情报，一些细节是她自己拼凑的。
那些细节像是一块一块的拼图，在她脑子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合拢，最后变成一张完整的、让人心寒的图。
“什么？”
夏洛蒂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努尔看起来这么老实，原来是这种人？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之前都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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