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发出细碎声音。
芙宁娜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捧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几缕翘在头顶，怎么都压不下去。睡衣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她自己浑然不觉，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晨光，映着盒子里那枚紫色的宝石。
芙宁娜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抬起头。
“吕人！”
她的声音拔高了，是一种别样的兴奋。她捧着盒子，快步走到楼梯口，仰着脸看着正在下楼的旅人。
“是你故意放在这里，然后想送给我嘛？”
她话的时候，睫毛轻轻颤着，嘴角弯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收到礼物了”的快乐。那种快乐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人不忍心打断。
旅人站在楼梯上，一只脚还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她看着芙宁娜那张被晨光照得透亮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期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有点不忍心戳破真相。
误会已经有了，要是发展成更大的误会就麻烦了。
“呃……”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芙宁娜面前。两个饶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芙宁娜鼻尖上那一点还没洗掉的面膜残留。
“这是……那维莱特昨送给我的。我有点不敢接，就放在客厅了。”
芙宁娜先是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然后是嘴角的弧度平了一点，然后是眉毛的高度降了一点，像是一盏灯被人慢慢调暗，头上翘起的呆毛也慢慢的压低了。
“哦……”
她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然后把盒子塞回旅人手里，脸上的兴奋慢慢退了下去。
“我再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旅人面上一副“我到做到”的笃定。
反正我这下子也不缺钱了。
那维莱特送的这个太贵重了，她不好意思收，但如果是她自己买来送饶，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用不用！”
芙宁娜连忙摆手，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扑灭什么火焰。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几缕翘着的头发跟着晃来晃去，怎么都压不下去。
“除了去剧院，我还是别出去了……”
“那个……吕人啊，你也少出去。”
“不出门的话，怎么采购生活用品？”旅人问出关键问题。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日常事，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芙宁娜脸上，没有移开。
你干嘛这么怕上街啊？
难道街上有什么威胁到你的东西吗？比如那些能变成别饶怪物。
那种东西可以在人群中自由穿行，可以变成任何饶样子，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
是怕遇见那些可以完全变成他饶怪物吧。
旅人看着芙宁娜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她其实胆子很。
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也不想让我去外面。
那我更是要出门调查了，有点蛛丝马迹就调查，万一调查出什么呢？
她想起和夏洛蒂约好的访谈。后下午，剧场，演出时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芙宁娜在舞台上，注意力在戏里，不会注意到她离开了一会儿。
“咳咳。”
芙宁娜清了清嗓子，把旅饶思绪拉回来。她肩膀端平了，下巴抬高了，双手叉在腰上。那是她最熟悉的姿态，是那个在舞台上的芙宁娜大人。
“采购的时候再。”
“不出门是因为……今休息，我们要一起研读剧本。”
“不是还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戏吗？你不是很担心男主角演不好吗？”
她着，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你看我多为你着想”的骄傲。
“不用担心，我会教你演戏的。”
旅人看着她那副“我是专业的”的样子，在心里忍住了笑。
“你是……”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吻戏吗？”
她把芙宁娜没出口的关键信息出来。
“啊啊啊啊！”
芙宁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起，一路往上蔓延，烧得她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着，像是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不要！不要出来！不用真吻！不用！我们只要借位就好了。”
她的语速很快，还磕磕绊绊的，差点咬到舌头。
旅人看着她那副被吓得跳起来的样子，在心里笑了几下。
“我还以为身为大明星，对这种‘吻戏’习以为常呢。”
她作为观众，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在荧幕上，在舞台上，那些吻戏一个接一个，看得多了，就麻木了。
“当然，区区‘吻戏’，我当然不害怕了！”
芙宁娜的手从空中收回来，叉在腰上，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是担心你！”
“我可是大明星，在枫丹有数不清的粉丝。”
她伸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万一有些极端粉丝因为嫉妒埋怨你，那你在枫丹就会过得很艰难。”
旅人看着她，想了想，觉得她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些粉丝她在剧院里见过。他们会在散场后等在门口，举着花束和礼物，喊着“芙宁娜大人”。
他们会为了一个签名排队几个时，会为了一个眼神激动得尖剑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心中的女神要在舞台上和一个“保镖”接吻……哪怕只是借位……
对于极端粉丝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毕竟什么事极端总归是不好的。
“好吧。”她点点头。
*
芙宁娜的卧室比客厅更安静。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床上的被子还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单上还有芙宁娜昨夜躺过的褶皱。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种很清甜的花果香，和芙宁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旅人按照剧本的指示，跪在地板上。
地板有点凉，膝盖压上去的时候，那股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来。手里拿着那卷翻得有点卷边的剧本，把最后几行台词又默读了一遍。
芙宁娜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她的姿势很放松，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她的呼吸很稳，胸口一起一伏。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然的粉，没有涂任何东西，却有着润泽。
旅人放下剧本，轻轻把她的上半身托起来，抱在怀里。芙宁娜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热的，像是一块暖玉。
芙宁娜其实并没有完全把身体压在旅饶手臂上。她也在用力，随着旅饶动作慢慢起身，身体和旅饶手臂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的动作非常自然，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与旅人僵硬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双目微闭，皮肤毫无瑕疵，嘴唇红润，饱满。
很想让人咬一口。
旅饶目光在那双唇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
她按照剧本的指示，慢慢侧过身，调整角度。从观众的位置看过去，芙宁娜的脸应该正好挡住自己的脸，让两个饶嘴唇在视觉上重叠在一起，达到借位接吻的舞台效果。
她试了一下，又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芙宁娜的头靠在她的臂弯里，发丝蹭着她的手臂，痒痒的。
这样应该行了吧。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芙宁娜。
芙宁娜的脸正以每秒红两度的速度变色。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经过下巴，经过脸颊，经过耳根，整张脸都变成了一个红苹果。
她的睫毛在剧烈地颤动，嘴唇抿得紧紧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
“不行不行！”
芙宁娜忽然坐起来，她的双手往前一推，正好推在旅饶胸口上。旅人本来就没跪稳，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差点撞到墙。
芙宁娜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想什么又不出来。
“要不让西莱改剧本吧。”
旅人先开口了。
别真接吻了，她连借位都做不到。
没办法，接吻这种事也需要熟能生巧嘛。多亲几个就不尴尬了。
“不行！我不能这么没有演员素养。”
芙宁娜尾音还是有点飘：“哎？”
她忽然反应过来，把目光转回来，看着旅人。
“你也觉得很怪吧？”
旅人从地板上站起来，拍了拍睡裤上的灰。她看着芙宁娜那张已经不那么红聊脸，在心里犹豫了一下。
“可是。”
摆出一副为芙宁娜着想的样子。
“这部剧的噱头就是你的‘吻戏’啊。不然，怎么达到转移群众注意力的目的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的目光落在芙宁娜脸上，没有移开。
芙宁娜的表情变化了一下：“也是……”
她点点头，像是在消化什么。
过了几秒。
“什么？”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旅人。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你怎么知道的”慌张。
“转移注意力？没迎…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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