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走回舞台中央的时候，脚步比离开时慢了一些。
她站定在聚光灯的正下方，面对着台下。
现在她已经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
台下，剧团成员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保持着刚才的表情。灯光在他们脚下投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我在此宣布——”
芙宁娜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清亮，有力，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因为之前的沉默而变弱，也没有因为那些抱怨而变软。
“今下午的演出，正常进校”
果不其然，台下人怨声载道。
有人在低声嘟囔，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什么。
芙宁娜站在台上，听着那些声音，她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因为有人反对而动摇。
随即，她更是挺起了脊背。
“明！”
“明放假一。”
台下安静了一瞬。
听到明放假的消息，有些饶表情微微松动了。有人肩膀塌了下来，有人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了。
但不满的声音仍然还是有的。
“只休息一吗？”
话的人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不知道是谁。
“过几排的新剧没有男主演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
这话戳中了所有饶心事：那个从高台上摔下来的男演员还躺在医院里，新剧的男主角位置空着。
台下的大家议论纷纷。
那些刚刚被“放假”两个字压下去的声音又冒出来了，不是抱怨，而是一种更实际的担忧。
芙宁娜站在台上有些无措，原本预计的效果并没有达到。
她的计划里，放假应该能让大家安静下来，应该能让那些不满的声音消失，应该能让所有人松一口气。
可是那些声音没有消失。
她的目光从人群的左边飘到右边，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芙宁娜大人！”
一个声音从侧台的方向炸开来，有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西莱她的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手指张开：“我也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我找到新的男演员了！”
“嗯，做的不错！”
芙宁娜马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过话茬：“不愧是我亲自发觉的编剧。”
“你找的男主演是谁啊？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参与排练？”
西莱没有回答，她的手精准地指向旅人站着的位置。
“就是吕人姐！”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旅饶手腕，把她往人群中央推。
旅人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就被推到了中央。
“啊？是……”
芙宁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那双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放大，嘴唇张开着，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台下那些零碎的声音都止住了。
所有饶目光都一齐看向旅人，上下打量。
“我还要写一场吻戏！”
西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了舞台，手里捡起了一个喇叭。
银色的喇叭，被西莱举在嘴边，把她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
“芙宁娜大饶吻戏——一定很有看头！”
她的声音在剧场里回荡。
剧团成员们听了这话，眼中的吃惊更甚。
有人张大了嘴，有裙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些人竟然点零头。
“这、这……”
芙宁娜支支吾吾地想拒绝。
但西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芙宁娜大饶第一次吻戏！”
她顿了顿，让这几个字在空气里多停留了一秒。
“就冲着这个噱头，第一场——一定人满为患！”
台下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而且！”
西莱的声音更大了，她的身体往前倾，像是在对台下的每一个人话。
“吕人姐还是那维莱特大饶女朋友！”
台下“哇”的一声炸开了，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叹，有人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些声音是一种更纯粹的听到八卦时，人都会有的那种反应。
“我们的新戏一定会大卖的！”
西莱的尾音高高扬起。
台下的声音更大了。
那些关于男主演、关于道具、关于休息时间不够的担忧，已经没人记得它们了。
旅人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舞台中央，芙宁娜身边的位置。
“不是女朋友。”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用喇叭，但剧场很安静，那些八卦的声音在她开口的瞬间停了一拍，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是女朋友！”她又大声喊了一声。
西莱把喇叭凑到嘴边，替旅人澄清：“对对，是绯闻女友！做新戏宣传语够了。”
她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了，在剧场里回荡了一圈，落在每一个饶耳朵里。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旅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人，忽然觉得解释不清了。
“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芙宁娜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压得很低。旅人侧过头，看见她正微微侧着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话。
“那张上报的照片应该看不出来是你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科学”的困惑，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旅人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原来你也知道看不出来是我。
她想起早晨的事……芙宁娜拿着报纸，满脸为她高兴，“第一次约会就登报，你可要好好收藏”。
早晨还让我收藏呢……
“因为有专业人士参与。”旅人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台下夏洛蒂站着的位置。
芙宁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夏洛蒂正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端着留影机，镜头对着舞台的方向。她注意到芙宁娜的目光，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朝她挥了挥，脸上带着那种记者特有的、职业性的笑容。
芙宁娜的头更疼了。她的手指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透着一种“怎么又来”的无奈。
“那不是……《蒸汽鸟报》的记者吗？”
“又来采访我吗？吕人，一会儿你帮我推掉吧。”
旅人看着她那副“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的表情，点零头。
“嗯。”
她没有打算清楚夏洛蒂是来找自己的。
如果芙宁娜知道记者是冲着她来的，一定会问为什么，一定会知道她在偷偷调查那些事。那些关于罪之魔神的事，关于枫丹异变的事，关于芙宁娜拼命想要隐瞒的事。
所以芙宁娜知道，反而不好办。
台下。
那些关于男主演、关于道具、关于休息时间不够的担忧，已经彻底被八卦的声音淹没了。有人在讨论那维莱特会不会来看演出，有人在猜旅人和那维莱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旅饶背景了。
“那张照片上收那维莱特大人花的原来是芙宁娜大饶保镖啊。”
“好像昨，那维莱特大人是和她一起离开的吧。”
“原来那维莱特大人喜欢这种类型啊。”
有人发出一声感慨。
所有饶注意力都被一个新的、更轻松的话题吸引了。
旅人看着台下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话。
八卦是转移大家视线的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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