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涞和岳听澜站起身,他们如何能想到在看到战局稍定后,紧悬的心还未落入肚子里,便被这翻覆的变故勾得怒意滔。
贺知涞本是最沉稳不过的性格,此时也忍不住踏前半步,扬声开口,声音浑厚沉实,压碎了满场寂静:
“上宗三年前颁行法旨时言犹在耳!明言十城城主无论出身皆赐登令!”
“如今地脉认主!城主已定!转头便以无门无派为由相拒!”
“紫薇垣云阶使便是这般阳奉阴违!奉法行事?”
身旁岳听澜紧跟着上前一步,衣摆被山风掀得鼓动,语气更见锋锐:
“什么根骨甄别!宗门保荐!到底不过是世家独占仙途的托词!”
“今日能因砚昭道君无世家道派依附便拦她登路,明日便能拦尽下不合心意之人!”
“这登名册顶着挑选合缘弟子的名头,实则与私物何异!删去或添上,还不都是你们自己了算!”
两人话音落下,散修中顿时爆发出连片的应和声,质问之声顺着山风卷向半空。
周遭世家子弟个个面色讪讪,无人敢出头辩驳。
法旨昭昭,凌素微本就是强词夺理,他们再出言,不过是连自己的面子也一起丢进去了。
饶是凌素微这般长袖善舞之人,这么一顶帽子砸下来,也让她瞬间一滞,虽然心头火气更盛,却找不到半句站得住脚的辩驳。
她知道再辩下去,只会让紫薇垣更失体面,索性一甩袖,周身紫光翻涌间,斥道:
“规制之事,自有上宗定夺,不是你一介野修能置喙的!”
“你强夺凝疆,忤逆上宗,一应后果,日后自有分晓!”
话音未落,凌素微的身影便随紫光稍暗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明显色厉内荏的场面话。
擂山上仍是寂静。
方才极不想让姜丝赢的世家弟子此时也没有出声嘲讽。
倒不是心中生出惜才之意,而是他们此时都忙着庆幸,庆幸自己不是散修。
那一缕仙光虽微薄,但并非毫无机会。
不似散修,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南宫玦吞下丹药后伤势已恢复大半。
他方才已得了凌素微的消息,虽今日战败让紫薇垣颜面无光,但只要姜砚昭不拿到登令,即便占着凝疆城城主的名头也无用!
只要在仙门真正开启前,他将凝疆城的城主之位给夺回来,依旧可以持令登!
愤怒吧!
南宫玦的目光扫过贺知涞和岳听澜,还有数千位满脸愤慨的散修,他眸中含着几分兴味,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今日屈辱暂且忍下,
日后......总有还回来的机会!
可贺知涞和岳听澜愤怒之余更有几分忧心。
师妹她......如何能接受?
明明以碾压之姿战胜紫薇垣星君,最后却还是难以如愿。
难道真要一辈子困在渡厄府中,在地规则的限制下当一辈子炼虚修士?
可她还那样年轻。
这样的不公,他们虽知姜丝道心坚定,但还是会担心这是否会磋磨去师妹的几分锐气。
各种情绪和猜想无声涌动,姜丝忽然转过脸,目光穿过攒动的人海,落在贺知涞与岳听澜身上。
山风卷起她月白色衣摆,她忽然开口:
“师兄,师姐,”
“可要随我一起?”
其实贺知涞和岳听澜并不知道姜丝要做些什么,可这个时候,便是刀山火海,也当同闯!
所以姜丝话音刚落,贺知涞便朗声应了一声!
“好!”
足尖轻点石栏,身形如苍鹰掠起,岳听澜亦不多言,袖中剑光一闪,人已随轻风而起。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稳稳落在擂台之上,一左一右站在姜丝身侧,背影如松,连半分犹豫都无。
可岳听澜似乎从姜丝乌沉沉的眸色中看出了两字,
决绝。
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岳听澜深吸一口气,她忽然向左一步,握住姜丝的手。
很冰很凉。
岳听澜像是握住了玉尘峰上积淀千载的冰玉。
她拢起五指,将师妹的手握紧。
其实姜丝此时心情算不得美妙,她在玄枢山上时也并非没有想到上宗是否会出尔反尔,可事情真正发生时,她还是觉得......胸腔中有一股急待发泄的怒火。
她方才看了一眼擂台下的南宫玦,姜丝甚至于一瞬间动了杀心。
可是......便是杀了南宫玦又能如何?
他的傲慢,他对散修的轻视,是万年不变的世道给予的特权!
他逐流而行,亦是应当。
姜丝闭了闭眼。
她所行之道,虽不分对错,万事由心,但也绝不能让一时的愤怒盖过理智。
姜丝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不似南宫玦,当不了眷者,便只能逆流争先,自己寻一条路来!
姜丝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丝伸手接过擂台中多出的一白玉酒盏,其中琼浆澄澈,泛着碎金似的微光。
正是琼浆玉饮。
她饮下后,又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粒寿引太虚融灵丹,服用后识海,丹田,甚至道体力量尽数恢复至鼎盛。
随后姜丝右手一招,一叶藤舟现于擂山上。
正是姜丝在断龙壑中用虚麒骨和葫芦藤相合的骨藤舟!
几年过去,两者所蕴含的空间之道的本源融合的近乎完美,自然足以支撑姜丝......瞬息千里!
三人跃上骨藤舟,灵力注入后四周空间一阵荡漾。
“走。”
伴着一声短而急促的嗡鸣,舟头前方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舟身顺着缝隙纵身而入,随后空间弥合,光华散尽。
短短几息间,擂台上空空如也。
只余看台上满场怔怔而立的万人。
山风掠过石台,卷起细碎的尘屑。
“凝疆城主这是......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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