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台上,前一刻还气势滔的南宫玦,此刻竟似被生抽根基!
谁都能看出,南宫玦自眉心印记中得到的力量,在姜砚昭的术法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
不是术法!
是道术!
散修们攥紧拳头,尽数屏住呼吸,世家子弟则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不可思议。
他们虽然不能理解姜丝这一近乎神迹的道术,但是,他们都能想到,姜砚昭下一步将会做的是......
将南宫玦踢出擂台!
南宫玦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他想要再次激发眉心星印,可姜丝倒悬道术余韵未散,星印根本无法再次启用!
他此时脸色煞白,体内灵力已至虚溃。
他瞧着姜丝朝他步步逼近,骇然终于化作失态的厉声斥喝:
“你敢动我!”
“我是紫薇垣紫府在册的嫡传弟子!你今日敢逐我下擂!紫薇垣必不会放过你!”
“你难道真以为你一介散修有资格前往步台?”
“敢搅乱上界仙宗布局!你不怕送命么?”
南宫玦右手背于身后,掌心之中暗扣一枚拇指大雾气氤氲的灵珠,而灵珠之中丝丝缕缕的雾气正灌入他经脉丹田。
身为紫薇垣内定弟子,他参与城主之争的底蕴和倚仗自然不只在一枚星印上。
他不能输!
他若输了,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面,更是世家弟子的脸面!是紫薇垣的脸面!
南宫玦将慌乱逼至眼底,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姜砚昭!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若敢伤本君,本君保证!渡厄府之大,绝无你容身之处!”
南宫玦的话甚至让看台上不少方才还在为姜丝喝彩的修士都面现犹豫。
他们忍不住去想,对姜砚昭而言,此战得胜,当真是十全十的好事么?
不!
不是!
紫薇垣在上界的势力难以想象,若踩着垣中已定的星枢上位,必将迎来紫薇垣的仇视!
那样的势力,如何是他们能招惹的起的!
姜丝脚步未停,眉眼间不见半分涟漪。
若怕上界仙宗清算,她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
再者,对紫薇垣,她得罪的还少么?
南宫玦:
“姜砚昭,只要你认输,将凝疆城的城主之位让给本君,本君可以保证,引荐你入我南宫世家,来日,你便可以世家幕僚的身份争求登令!”
“不过是等下一个百年而已!”
“砚昭道友如此年轻,用百年换自身安危,换下一次登的机会,算不得亏!”
南宫玦一番话的又快又急。
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南宫玦一直在絮絮叨叨的着些什么,而唯有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暗中用蕴灵珠恢复灵力争取时间!
只要摆脱此时虚溃之状,他就还能争取胜机!
可是......姜丝如何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在南宫玦再次开口时,她挥出一道剑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正中南宫玦心口!
南宫玦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禁制,重重摔落在台下黄土之中,扬起一阵尘雾。
他,被踢出了擂台!
死寂。
此时,擂山上一片死寂!
南宫玦滚躺在地,胸腹一阵剧痛。
哪怕是最后一击,姜丝也用了近七成力道,而这样的力量足以让南宫玦伤上加伤!
他几乎将唇齿咬出血来!
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战败!
耻辱!
这对他这位星君而言,是此生道途上莫大的耻辱!
震彻山谷的欢呼轰然爆开,掀得擂山上石壁簌簌落石。
南宫玦摔落在地时溅起的尘烟像是飞扬的散花,落石坠地像是礼炮的鸣响。
此战,结束!
散修们彻底沸腾了。
赢了!
砚昭道君赢了!
他们忍不住搂着身旁同伴的臂膀嘶吼,甚至有几位须发花白的老散修士死死攥紧道袍边角,浑浊的泪水顺着面颊淌下,
他们定定的看着擂台之上,明明那里站着的不是他们,甚至不是他们相识之人,可还是控制不住的为此而雀跃。
嘴里反反复复念着:
“赢了!”
“散修,赢了......”
有年轻的散修不住的往石台最前挤去,他们挥舞着手一遍遍地喊着姜丝的道号!
“砚昭!”
“砚昭!”
......
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压了数百年的憋屈,不甘与滚烫炽烈的希望!
世家弟子中,大多修士面色铁青,不出一句话。
可那些旁支出身的年轻子弟,望着擂台上那道素衣持剑的身影,也忍不住悄悄攥紧拳头,心口一阵发烫。
这何尝不是打破既定!
这何尝不是逆风翻盘!
她可以,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身为旁系弟子,若无出众资,他们也是注定被舍弃和无视的存在。
可今,一个无门第,无靠山的女修,却当着万饶面,将一位上宗嫡传亲手踢下了擂台!
他们的胸腔中如何能不生出一股滚烫的热意!
人声鼎沸之际,擂山巅,鼓楼之上,第一道暮鼓轰然敲响。
“咚!”
沉厚浑茫的鼓音漫过千丈石台,压过所有喧嚣欢呼!
满山人声骤然收歇,所有人都抬眼望向山巅鼓台。
日头恰好沉至山脊线,最后一缕熔金余晖擦着飞檐掠过,将地都染成暖红。
第二道鼓音紧随而至!
“咚!”
山风都似凝在了半空。
擂台之上,山石缝隙中隐隐浮起淡金纹路,顺着台基脉络缓缓蔓延,像有什么正从地底深处苏醒。
第三道暮鼓沉沉落下,余音顺着山谷层层叠叠荡开,久久不绝。
日暮至,斗擂终。
鼓声余韵尚未散尽,整座擂山忽然一震。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如沉睡千年的地脉缓缓睁眼!
凝疆城中百里山川的灵脉之气,此刻皆循着地下纹路滔滔奔涌,尽数向擂台之上汇聚而来!
山石上的金纹越发明亮,如川流归海在擂台中央汇作一束冲光柱,光柱之中,一方古朴铜印缓缓沉浮。
印钮呈似昂首玄龟,印面刻着苍劲古篆:凝疆!
这是城主印信!
光柱沉降,那方印信似有灵智,径自飘向姜丝,在她身前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温润金流,没入她的眉心。
此时,淡金灵光自她周身泛起。
姜丝能感觉到,整座凝疆城的地脉呼吸都与自己神魂相连,山川走向,城防灵阵,市井烟火,皆在她一念之间!
她依旧持剑而立,神色平静无波。
坦荡而平静得迎接所有欢呼,和世家弟子近乎压抑的沉默。
世家道派,到底是仙宗霸权的受益者,他们心中何尝不知不公,只是身为既得利益者,不如装聋作哑,作壁上观。
台下爆发几可掀翻山岳的欢呼。
散修们抛剑振臂,声嘶力竭,他们第一次觉得,那道横亘在眼前的堑,似乎也不是不可逾越。
凝疆城主,
自此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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