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城基地的深夜总是伴随着一种规律的背景音。
虹站冷却塔每隔四十分钟自动释放一次循环蒸汽，气流穿过管道阀门时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呼啸，像一头巨大的鲸鱼在很远的地方换气。
于洋靠在指挥塔顶层办公室的椅背上，手里捏着半杯已经冷透的咖啡，眼睛盯着桌面上那枚从银星枢纽带回来的数据晶片。
晶片只有拇指盖大，表面布满极细的蚀刻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独立的数据层，加起来一共三百二十四层。
他已经尝试读取了三，始终只解出前面五十层的表层信息，更深处的内容像是被某种活着的密码锁住了，每次破解到第五十一层，整个晶片就会自动重置读取进度。
姜强推门进来时没有敲门。
他抱着一台便携式解码终端，终端外壳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条，每一张上面都用极细的笔迹标注着不同频段的信号特征。
他把终端放在于洋桌角，用手指点零屏幕中央一个不断跳动的波形图。
“那个钻油平台的信号源又偏移了。这次偏移的距离很短，不到两百海里，但从波形变化来看，它是在主动躲避我们的追踪。”
姜强话时已经习惯性地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嘴被他咬得有些变形，
“我跟幻蝶核对过，她那边监控到的木星背面信号也同时出现了波动。两个信号源在同步移动。”
于洋坐直身子，把咖啡杯推到一边，接过解码终端仔细看了看那组波形图。
波形曲线极不规则，像被什么东西不断干扰又不断修正，但在每段波形的末尾，都有一个完全相同的收束信号，干净利落，像是某种电子签名。
“你的监听设备在深海也跑得这么快？”他抬头问幻蝶。
幻蝶站在办公室阴影与落地灯交界的位置，穿着素色长裙，双臂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从太平洋飞回来的人。
她的左翼在白追击时蹭掉了一片伪装层，此刻还没有重新修补完毕，在走廊透进的光晕里亮得像一片被保留的月光。
“我的分身可以同步处理多路信号。但那个平台上的东西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它之前每六个时才向外发送一次信号，最近十二个时内发了四次。它在着急，急于寻找一个能够应答它的东西。”
于洋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解码终端还给姜强，转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虹站冷却塔顶部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
那灯每隔三秒亮一次，每次亮一秒半，节奏沉稳得像是某种古老时钟的摆锤。
“那个平台不是废弃的。它有自我修复能力，有加密通讯系统，还有主动规避追踪的意识。你在末世前见过的任何钻油平台，有这种配置吗？”
姜强摇头。
“末世前这玩意儿唯一会做的事就是抽油。”
银星帝国最后的记录官在海底守了那么多年，等的是龙族血脉。
那枚数据晶片只有接触到龙族本源才会自动解锁。现在平台在主动寻找蓝星，而蓝星上有祖龙星的分支。它要找的人，如果不是龙女，就是敖渊。
或者两个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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