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打开。
通道内没有水。
空气干燥到让人感到脸颊轻微发紧,带着一股尘封多年的金属与灰尘的味道。
墙壁两侧每隔十米嵌着一枚冷光晶核,光线柔和却不昏暗,把整个通道照得像一座深夜里的图书馆走廊。
于洋注意到,墙壁上刻满了名字。
不是装饰性的花纹,而是真正的姓名。
它们以统一的古银星字体整齐排列,从通道入口一直延伸向深处,延伸向黑暗尽头看不见的地方。
有些名字旁边刻着极简的注释:《恒星锻造守则》初版编撰者;
银星第七舰队旗舰指挥官,战死于收割者星际防御战第328日;
非战斗人员,跃迁舱维护工,曾于主城撤离中修复三艘故障舱体,使二百一十一人幸免于难;
幼儿,死因:跃迁能量流冲击,享年零岁六个月。于洋伸出手,指尖沿着那些细密的刻痕缓缓划过。
他指腹沾上了一层极薄的冷光粉尘,但没有抹掉那些字符——它们被银星文明用最坚固的原子锚定技术刻入了这片通道的每一个分子结构。
只要通道还在,这些名字就永远不会消亡。
夜澜没有话。
她走到通道深处最末赌石壁前,石壁上刻着最后一行名字,刻痕比前面的都要潦草,像是时间不够了,像是刻字的人已经快要站不住了:“银星帝国最后一名记录官。职责:刻碑。等待后来者。若有龙族血脉至此,请告诉他——我们从未忘记蓝星。”
夜澜对着那行名字深鞠了一躬。
“原来她知道我会来。”她直起腰时,声音很轻,“这艘飞船应该是我母亲一族的。银星帝国最后的幸存者在这里刻完了所有饶名字。然后,那扇门——连同石碑所在的圣殿——就这么沉入海底。它对过路的船只,对后来的文明,一声不吭。”
于洋没有话。他只是把掌心轻轻按在她后背上,那股恒星级的力量无声地流过去,热得像一片从银杏叶缝里漏下的阳光。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穹顶大厅展现在两人面前。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核,像星空一样璀璨。
大厅正中央,一座石台上悬浮着一件散发着金色光晕的胸甲。
胸甲表面的纹路与于洋已集齐的传奇套装完全一致,但更古老,更厚重,像是被无数岁月打磨过的初代原型。
于洋刚伸出手,整个大厅突然震颤。穹顶上的晶核同时熄灭,又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时间很快,但就在这短暂的黑暗闪烁里,一道巨大的虚影从石台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穿着古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是亮着的。
他扫过于洋,又看向夜澜,微微点头。
“恒星级的存在……我原以为这一纪元的蓝星,最多只能诞生一个勉强踏入门槛的守护者。
没想到来了两个。一个来自年轻的……人族,一个来自龙裔。命运善待了这颗星球。”他停顿片刻,视线重新落在于洋身上,像在辨认什么久远的东西,然后问了一句话:“你知道传奇装备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吗?”
于洋没有回答。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想让眼前这位曾经刻下整个文明最后名字的老人,自己出来。
因为那是他——和他的同胞——用命换来的东西。
老者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尽的疲惫。
“修改规则。”他,“这件事没有任何恒星级能独立做到。你们身外的这片宇宙,从生到死都运行在一组规则之上:星球会老、生命会死、收割者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回来一次。但传奇装备的设计初衷,从来就不是提升战力。它是钥匙。是用来打开规则之门的钥匙。当四套装备全部在手,当你把你自己的规则融入装备之内——你就可以修改一条规则。只一条。但你选哪一条,足以改变这颗星球的命运。”
整个大厅突然陷入完全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安宁,而是所有能量流动都突然停滞了——穹顶停止震颤,空气停止流动,连心跳的声音都像是被某种东西按住了暂停键。
然后,他消散了。
消散前,他把曾经在石碑背面深深刻下的那句话留给了他们:“不要只修改收割者的规则。修改你自己的。”
石台上的胸甲自动分解成无数碎片,漂浮到于洋周身,与其余三套传奇套装的能量波共振片刻后,重新聚拢成一件完整的胸甲。
于洋闭上眼睛,脑海中,规则之树正在无声地生长——不是变强,而是重新理解每一片叶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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