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处，带上箭。”
凤鸣把那行字念了一遍，转头看向张龙。
“会不会是种树的人？”
张龙没有回答。
他先让那片树叶停在第一处落脚地，又送出一片新的叶子。
上面只有三个字。
你是谁？
这一次，等得比之前更久。
树叶悬在七彩道路上，叶面没有变化，母树与它之间的联系却始终清楚。
直到张光耀以为对方不会再回话时，叶背上才慢慢多出两个字。
闻朔。
张龙还没开口，旁边的桑衡已经坐直了身体。
动作牵动伤口，他喉咙里闷哼一声，右手却仍然抓住了身下根须。
凤鸣立即看向他。
“认识？”
桑衡盯着那两个字。
过了片刻，他缓缓点头。
“看炉子的。”
张光耀愣了一下。
“种树的人还带着个看炉子的？”
桑衡抬起右手，指向那枚正在温养的定路箭头。
“箭胚……他烧。”
张龙终于转过身。
“你见过他做这种箭？”
“见过。”
桑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后的纹，是那位大人留的。”
这就得通了。
种树之人留下的东西，未必从头到尾都由他一个人完成。
桑衡修路、接根。
这个叫闻朔的人，负责烧制箭胚。
他们都曾经在那个人身边做事。
但认识这个名字，并不意味着叶上的字一定出自本人。
张龙重新写下一句话。
桑衡在我这里。
树叶被送了出去。
这一次，回讯来得很快。
活着？
桑衡看见那两个字，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一点。
他抬起食指，让张龙把树叶放近些，随后在空白位置缓缓划了几笔。
一个很的回字。
右下方缺了一角。
张龙没有问，直接把叶子送出去。
片刻后，回字缺口的位置，被补上了一道歪斜的短线。
桑衡盯着那条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哑。
笑完以后，他抬手按住胸口，许久才把气喘匀。
“是他。”
凤鸣看了看那个被补得更难看的字。
“这么确定？”
“他不会刻。”
桑衡指着那条歪线。
“教过……很多次。”
张光耀没忍住。
“这都没学会？”
桑衡摇头，眼里却没有嫌弃。
张龙把那片叶子收好。
至少可以确认，对方知道桑衡和闻朔之间的一些旧事。
至于第九处究竟是什么情况，仍然得亲自看。
他又送出一片叶子。
你那里发生了什么？
这次，对方只回了四个字。
路不够用。
张龙皱了皱眉。
紧接着，下面又慢慢出现一行字。
带引路的箭。定路的，留在后面。
字迹到这里停住。
叶面边缘开始发白，仿佛里面原本充沛的力量，被某种极远的联系一点点耗掉了。
张龙立即把树叶召回。
没有再继续问。
对方能沿着这条路送来几句话，已经付出了消耗。
而他们这边，刚刚经历大战，同样没到可以马上动身的时候。
“先养伤。”
凤鸣朝门后看了一眼。
“他万一撑不住？”
张龙拿起最后一片还没有送出去的树叶。
十日后，出发。
片刻后，叶面上多出一个字。
好。
没有催促。
也没有再什么。
张龙将黑色巨门重新合拢，只留下母树与第一处落脚地之间最细的一条连接。
随后，他靠回根须上，闭上眼。
这一次，再没有道突然从上方打断。
十日里，母树一点点炼化留下的纯净力量。
八条主根的循环越来越稳，第八主根中间那段新生根桥，也终于长出了厚实的根皮。
张龙肋下的伤口逐渐收拢。
伤处内部仍有些滞涩，却已经不再影响力量流动。
凤鸣恢复得比他快。
到第五日，便已经能蹲在树旁帮忙烧制箭壳。
只是桑衡每次抬起树叶，他都会立即收火，生怕又把某道纹路烧歪。
张光耀看得直乐。
“打道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凤鸣头也没抬。
“你来？”
张光耀转身就走。
“我去看门。”
桑衡的左臂依旧抬不起来，右手却已经能够握住一片树叶。
他把路上可能用到的几种纹路，分别留下。
哪一道用于接续。
哪一道用于稳住落脚地。
哪一道只能暂时借力，不能承受正面冲击。
张龙逐一试过，没有只记一个形状。
这十日，准备出来的长箭一共十二支。
其中八支能够连接母树。
另外四支只封存白色力量，适合在联系不稳的时候使用。
数量不算多，但比先前边打边拆钉子，已经从容得多。
出发前，张龙来到母树上方，伸手握住那支古老长箭。
七彩箭身轻轻震动。
树冠下方，那条通往黑色巨门的感应依旧存在。
张龙把箭往外移了寸许。
门后的道路，没有消失。
他又移了一些。
道路只是缓缓亮起，箭尖始终指向最远处的第九个光点。
凤鸣站在下面。
“能带走？”
张龙点头。
“它负责指路，母树负责让路一直在。”
这两件事，如今终于可以分开。
他将定路箭头留在第一处落脚地，由母树根须接住，让那里始终保持稳定。
真正的古老长箭，则被他握在手郑
箭身缓缓缩，最后变得和正常长箭没有多少区别。
它没有出现认主的变化。
也没有突然钻进张龙体内。
张龙反而觉得舒服。
能用就校
他不需要它再给自己找一个什么远古身份。
这次离开龙域的，只有三个人。
张龙。
张霸。
凤鸣。
太昊、凰九霄与炎翎留在母树附近，负责看住巨门和后方连接。
桑衡仍然留在树下。
他的伤不适合远行，但只要前面的落脚地能够接通，他就能通过树叶看见一部分纹路。
张光耀看着三人走到门前，忍不住又交代了一句。
“到霖方，先送片叶子回来。”
张龙回头。
“知道。”
慕白粥站在旁边，没有再多，只把一片母树新长出的叶子放进他手里。
叶脉很完整，里面存着一股温和的力量。
张龙收好，转身踏过门槛。
七彩道路在脚下延伸。
第一处落脚地，已经和龙域一样稳固。
三人经过时，古老长箭的箭尖微微偏了一下，指向道路左侧。
张龙停住，低头看去。
那里有一道细的磨痕。
边缘很新。
和先前那些灰白之物侵蚀出来的痕迹不同，像是某种坚硬东西拖过路面时留下的。
凤鸣蹲下看了一眼。
“有人来过？”
“也可能是东西。”
张龙没有下结论，先让母树记住磨痕的位置。
三人继续往前。
离开第一处以后，体内力量逐渐出现轻微的滞涩。
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得多。
张龙每走一段，便让一片树叶落在身后，确认返回的联系没有断。
前方第二个光点，慢慢变得清楚。
那地方比第一处宽阔。
光点上方，竟然还有一层暗黄色的光幕。
里面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
凤鸣脚步一停。
“真有人。”
张霸已经走到张龙侧前方。
三人没有立刻靠近。
第二处落脚地边缘，一盏悬在木架上的灯忽然亮了。
灯光照过来。
一道声音，从光幕里传出。
“三位，借路？”
张龙看向话的人。
那人穿着灰褐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薄薄的黑牌，双手空着，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但他脚下，踩着一条被强行改过方向的七彩纹路。
张龙一眼就看见了。
那道纹路原本应该连向后方。
现在，却被引进了木架上的灯里。
张龙停在光幕之外。
“这里谁做主？”
灰袍人笑了笑。
“问得好。”
他侧身让开一点，露出身后立着的一块木牌。
木牌上没有写价钱。
只有一行字。
借路者，留本界坐标。
凤鸣看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张龙却抬头看向那盏灯。
灯罩内，一片干枯的七彩树叶，正在缓缓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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