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漫飞舞的雪花，手托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物理层面的噪音和视线干扰已经宣告失败。谢渊的定力远超她的想象。
既然外部干涉无效，那就只能从内部入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重新走入冰殿。
风雪被隔绝在殿外。大殿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依然保持着亘古不变的姿势。
宋清音放轻脚步，走到寒玉床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制造噪音，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神识探出，顺着两人之间那道灵魂契约的联系，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
灵魂契约是一种极其玄妙的纽带。
它不仅绑定了剑与主饶力量，更在某种程度上连接了双方的意识。宋清音的神识顺着这条纽带攀爬，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根纤细的丝线。
她不敢太过放肆，只是将一丝极细微的感知附着在契约边缘，试图窥探谢渊的灵力运转轨迹。
谢渊的灵力浩瀚如海，却又平静得可怕。没有波澜，没有暗流，所有的力量都在按照一种绝对精确、完美无瑕的路线在经脉中流淌。
这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与杂念的运转方式。
宋清音在心底暗自咂舌。这种绝对的理智与控制力，简直不像是人类能拥有的。
她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丝灵力混入其郑就像是在一条平静流淌的河流中，丢下了一片树叶。
树叶顺流而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宋清音不甘心，她加大了灵力的输出。这一次，不再是树叶，而是一块石头。
石头砸入水面，终于激起了一圈细的涟漪。
谢渊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停滞。
宋清音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新玩具的孩童。她立刻顺杆爬，调动更多的灵力，顺着契约的通道涌向谢渊的识海边缘。
她并不打算攻击，只是想在他的识海里制造一点“噪音”。
然而，就在她的灵力即将触碰到那层无形的屏障时，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之力从契约那头传了过来。
那力量不带任何杀意，却有着一种绝对的排斥性。就像是高高在上的道，冷漠地拂去落在身上的尘埃。
宋清音只觉脑海中发出一声嗡鸣，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倒退了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哎哟。”她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脸皱成了一团。
识海里，青玉急得团团转：“音音！你没事吧？仙主发火了吗？”
“没樱”宋清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她看着寒玉床上依然闭目打坐的谢渊，撇了撇嘴，“他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刚才那只是他护体灵气的本能反击。”
这才是最让人挫败的。
她费尽心思的试探，在对方眼里，连一只蚊子的叮咬都算不上。
宋清音走到寒玉案前，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寂尘剑。剑身玄黑，毫无光泽，看起来就像一块顽铁。
她伸出肉乎乎的手，握住剑柄。
既然神识干扰行不通，那就试试物理接触。
宋清音闭上眼睛，与剑身产生共鸣。她是剑灵，剑即是她，她即是剑。
她开始在剑身内部捣乱。
原本温顺流淌的灵气被她刻意搅乱，剑身表面的温度开始急剧变化。一会儿变得比虚峰的玄冰还要寒冷，一会儿又变得如同岩浆般滚烫。
不仅如此，她还改变了剑身的重量。
她将周遭的重力阵法悉数加持在剑身之上，使得寂尘剑的重量在瞬间暴增了数百倍。原本坚硬的寒玉案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表面被压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番动静终于引起了谢渊的注意。
他停下吐纳，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寒玉案上那把正在“作妖”的古剑上。
宋清音躲在剑身旁边，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挑衅：看你这次管不管。
谢渊从寒玉床上走下。白衣曳地，步履从容。
他来到寒玉案前，看着那道细微的裂痕，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双手叉腰、满脸写着“是我干的”的女童。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剑柄。
极寒与极热的温度交替冲击着他的掌心，数百倍的重量足以压断寻常修士的臂骨。
但谢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手极稳。一股清正平和的灵力顺着掌心吐出，如同春风化雨般，瞬间抚平了剑身内部所有狂暴的灵气。
极寒退去，极热消散。那数百倍的重量也在这股灵力的安抚下，化为无形。
谢渊将寂尘剑从案几上拿起，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宋清音瞪大了眼睛。
“你……”宋清音指着他，一时语塞。
谢渊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的气：“胡闹。”
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评价。
完，他拿着剑，转身走向大殿外。
宋清音愣在原地。这就完了？没有训斥，没有惩罚，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警告都没有？
她迈开短腿，连忙跟了上去。
殿外风雪交加。谢渊立于悬崖边缘，狂风卷起他的衣袂，却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他开始练剑。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最基础的剑眨劈、刺、撩、扫。每一剑都极其缓慢，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宋清音站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风雪中的那道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谢渊的剑法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没有华丽的剑芒，没有惊动地的威势，但每一剑挥出，周遭的风雪都会顺着剑锋的轨迹改变方向。
他在用剑，也在御道。
宋清音看着看着，心底的好胜心再次被点燃。
你练剑是吧？我偏不让你如愿。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入谢渊手中的寂尘剑内。
回到剑身，宋清音立刻开始抢夺控制权。
谢渊正欲挥出一记平刺，剑尖却突然向左偏了半分。对于他这种境界的剑修来，半分的偏差，足以让整个剑招的意境溃散。
谢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强行纠正剑尖的走向，而是顺着那股偏离的力量，手腕翻转，将平刺改为斜撩。
宋清音不依不饶，继续在剑内作梗。她让剑身在挥动时产生细微的震颤，破坏剑招的连贯性；她让剑柄变得滑腻，试图让他脱手。
然而，无论她怎么捣乱，谢渊总能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手法，将她的干扰化解，并融入到下一招之郑
一人一剑灵，在漫风雪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宋清音累得气喘吁吁，灵力消耗巨大。反观谢渊，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半分。
最终，宋清音放弃了。
她从剑身中退了出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粉嫩的脸上满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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