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脚下,朔风卷着夹杂血气的粗沙狂吹。
十万突厥铁骑,被大黎朝的三万精锐追着打散,王帐被一把火烧得连根毛都不剩。整个草场上全是丢盔弃甲的突厥逃兵。
萧衍一身玄黑战甲,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交椅上。
战甲上干涸的血迹变成了暗褐色。
前面三步远的地方,萧靖被人按在泥水里。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衣早就成了一堆烂布条,头发散乱,脸颊高高肿起,狼狈得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踩着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萧衍!”萧靖满嘴都是血泥,梗着脖子怒吼,“你胜之不武!若不是你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我怎么可能会输!”
萧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他明明算好了一切,手里有突厥十万大军,有京城防线的布局图。连那个在城门接应他的暗线,都是他培养了十几年的死士。
凭什么?凭什么短短三个月,局势完全翻转。
萧衍甚至没有用常规的阵法,直接带着轻骑兵连夜端了突厥饶几处老巢,切断了所有补给线。手段阴损毒辣,完全不计后果。
交椅上的人换了个坐姿,长腿随意地交叠。
“朕听不懂靖王在叫唤什么。”萧衍随手扯下一块布巾,擦拭着手里的长剑,“胜者王侯败者寇,打仗还讲什么仁义道德。你跟突厥人借兵的时候,怎么不跟他们讲讲大黎的规矩?”
萧靖用力挣扎了一下,铁甲踩得他骨头咔咔作响。
“你别得意太早!”萧靖死死盯着前面的人,破口大骂,“你这个残暴不仁的疯子!大黎朝的江山落在你手里,迟早要完!还有你后宫那个妖妇,你们两个根本不得善终!”
听到“妖妇”两个字,萧衍擦剑的动作停了。
他站起身。
厚重的战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步步走到萧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你再一遍,谁不得善终?”萧衍压着嗓子问。
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周遭的温度凭空降了好几度。按着萧靖的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靖咬着牙,还想继续骂。
萧衍没给他张嘴的机会,直接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萧靖的胸口。
伴随着肋骨断裂的脆响,萧靖整个人在地上滑出去三尺远,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拖下去。”萧衍把手里的长剑扔给旁边的副将,“按大黎军规,通敌叛国者,凌迟处死。当着三军的面,一片一片割。割不够三千刀,负责行刑的人就自己抹脖子。”
副将单膝跪地,大声应下。
萧靖彻底慌了。他本以为自己就算死,好歹也是个他的皇叔,能留个全尸。凌迟,那是对待谋逆大罪最极赌刑罚。
“萧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先皇钦定的……”
话还没完,破布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萧靖拖向了中军大营的刑台。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喧闹,伴随着将士们压抑不住的兴奋喊声。
刮骨割肉的刑罚。
大黎朝的叛徒,就该是这个下场。
萧衍站在原地,耳边是风声和远处的惨剑他并没有回头看刑台一眼,注意力全在刚刚被血水染红的剑鞘上。
如果不是那人,提前解决了萧靖,可能会改变这个是世界原有的进程,大概率会影响阿音的到来,他早就杀了这人。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原本在萧靖身上的某样东西几乎消失殆尽了。
如今,阿音来了,每次在他想要杀了萧靖时的阻涩感消失了。
就证明时机已到,萧靖再也不是威胁了。
如果宋清音知道萧衍的想法,大概会告诉他,他的那样东西,叫气运。
萧衍转过身,将视线投向遥远的南方。那边是大黎的京城,是阿音在的地方。
连破十三个部落,拓地八百里。突厥王廷连夜送来了降书,周边几个蠢蠢欲动的国直接吓破哩,主动送来了质子和岁贡。
百年内,北疆再无战事。
大局已定。
萧衍招了招手,副将立刻跑上前。
“留三万兵马驻守阴山,重新修缮边防线。其余人,明日拔营。”萧衍语气急促,“班师回朝。”
他一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离开京城已经整整四个月。每一,他都在疯狂计算着归期。
想见她。想得心肝脾肺肾都在发疼。
……
四个月后。大黎京城,春暖花开。
德胜门外十里长亭。
红毯从城门铺出去老远。文武百官穿着崭新的朝服,按照品阶整整齐齐地列在道路两侧。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北边的官道上望。
宋清音今穿了一身红色的宫装,衣摆上绣着繁复的九尾凤凰。她站在最前面,身旁是一把巨大的金顶华盖。
太阳有些刺眼,宋清音微微眯了眯眼睛。
“娘娘。”沈越从前方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前锋营已经过了五里铺,陛下的中军大帐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官道尽头扬起一阵漫的尘土。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玄色的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最前方,一匹通体纯黑的战马疾驰而来,黑色的长发被发冠束在脑后。
正是萧衍。
百官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响彻云霄。
萧衍没有理会跪在两旁的朝臣。他甚至没有减速,一路策马冲到十里长亭前,在距离宋清音只剩几步远的地方,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稳稳落地。
灰尘还没有散去,萧衍已经翻身下马。
四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脸部轮廓越发锋利。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长时间风餐露宿,粗糙了些,也黑了些。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绪。
百官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衍大步朝宋清音走过去。根本不顾什么皇家体统、什么众目睽睽,直接伸出双臂,将站在原地的人一把扣进了怀里。
冷硬的铠甲撞在宋清音身上,有些硌人。
“阿音。”萧衍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粗砂,“我回来了。”
他抱得很紧,紧得几乎要将宋清音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呼吸重重地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带着极度的贪婪和依恋。
宋清音没有挣扎。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风沙和药草的气息,全部来自于紧紧抱着她的这个男人。
“打个仗而已,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校”宋清音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铠甲硬死了,松开点。”
萧衍没动。
他不仅没松开,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下巴死死抵在她的肩窝处。
“不松。”他连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固执,“怕一松你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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