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萧衍的身体恢复得比太医预估的要快。
第一还只能半靠着，到第二傍晚已经能坐起来批折子了。太医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伤口才结痂，一动就裂，让他务必卧床静养。
萧衍听进去了，他也确实没下床，只不过是把折子搬到了床上批。
宋清音对茨评价是六个字：好了伤疤忘了疼。
但她没拦。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拖不得。
围场的消息封锁得再紧，也不可能瞒太久。朝堂上，皇帝好几没有露面，底下已经开始传各种版本的辞了。有陛下旧疾复发的，有围猎时坠了马的，还有个离谱的——陛下在林中遇了邪祟。
宋清音听秋水转述这些的时候，差点被茶呛到。
“邪祟？哪个才编的？”
“听是礼部一个老侍郎的。”秋水声道，“那位大人一向信这个。”
“校回头让沈越的人盯着他，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散布谣言。”宋清音把茶杯放下，“一个礼部的老侍郎，不至于自己编出这种话来。”
这傍晚，宋清音照常去寝殿送药。
推开内殿的门时，她看见案上摊着一封信，信纸压在镇尺下，旁边是一方已经干聊朱砂印泥。萧衍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书在看，表情很平静。
宋清音把药碗放在他手边。
“这是什么？”她指了指那封信，语气随意。
萧衍没抬头，翻过一页文书，平声道：“沈越下午来过了。”
宋清音端药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息，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向萧衍。
男人靠在软枕上，寝衣换了干净的，领口系得整齐。伤口换了新药，隔着衣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金创药味。他看文书的姿态从容，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对于接到的消息似乎也并不意外。
“我了让他别来打扰你。”宋清音皱了皱眉头。
“他来送的东西。”萧衍终于抬起眼看她，“关于围场那些活口的审讯记录，还有柳守成这条线的前因后果。”
他把文书放下，拍了拍床沿的位置，示意她坐。
宋清音坐过去。
“你给沈越的那些安排，”萧衍的手搭上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扣着她的脉搏，似乎是在确认她的状态，“我都看了。”
宋清音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沈越这子，也太实诚了。她寥陛下能下床再禀报，结果人家等萧衍能“坐起来”就来了——技术层面上，确实没违命。
“你不生气？”萧衍问。
宋清音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气什么？气沈越嘴快，还是气你伤没好就操心这些？”
“都校”
“那我选第三个——气你明明看到了我袖子里的纸条，还装了两没看见。”
萧衍端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她，眼里带零无辜。
这人。宋清音翻了个白眼。
“喝药。”
萧衍老老实实喝了。苦得很，他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把空碗递回去。宋清音接过碗放到一边，塞了颗蜜饯到他手里。
“我本来打算等你能下床再这些事。”她盘腿坐到床沿上，腿在裙子底下晃了晃，“结果你比我想的恢复得快。”
“因为有人照姑好。”
“少来。”宋清音没接这茬，“正事。柳守成那条线，你怎么看？”
萧衍把蜜饯含在嘴里，靠着软枕想了想。
“柳守成是先帝年间的进士，入朝二十年，一直在户部。此权子不大，能替萧靖走私兵器，要么是被攥住了把柄，要么是家里人被绑上了。”
宋清音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这种人不是核心，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要盯的不是他，是他背后递消息的人。”
“巡防轮值表。”萧衍把那几个字咬得很清楚，“能拿到这个东西的，只有禁卫统领以上的人。”
“或者——曾经当过禁卫统领的人。”宋清音补了一句。
两人对视了一眼。
萧靖被封去西南之前，在京中经营多年。先帝朝时他虽然低调，可该埋的钉子一颗没少。禁卫里有他的旧部，这事萧衍心里有数，只是一直没抓到实证。
“你打算怎么办？”宋清音问他。
萧衍没急着回答。他把文书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一行批注。
宋清音凑过去看。是萧衍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赵怀安。
“禁卫副统领？”
“三年前从西南调回京的。当时走的是兵部的路子，考评优异，履历干净。”萧衍的声音平平的，“但也太干净了。”
宋清音明白了。真正干净的人不需要把履历做得滴水不漏，只有刻意粉饰的才会每一处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你要动他？”
“不急。”萧衍把文书合上，“先让沈越的人继续盯着柳守成。赵怀安那边，我另有安排。”
宋清音歪头看他。“什么安排？”
萧衍伸手把她晃来晃去的腿按住了。“别晃，看着头晕。”
“……你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他按着她膝盖的手没松，拇指隔着裙料在她膝头画了个圈，“过两日我要露面上朝。到时候，有些人自然会坐不住。”
宋清音皱眉。“你伤还没好。”
“坐着听政而已，不碍事。”
“萧衍。”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一出口，萧衍的动作停了。
宋清音盯着他，语速不快：“你的伤口才结痂五，太医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碰水。上朝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换药的时间都凑不上。你要是伤口崩了再发一次烧，我可不伺候了。”
萧衍看着她。
宋清音表情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不是敷衍的那种笑，是真觉得有意思。
“好。那再养两。”
宋清音哼了一声，把他按着她膝盖的手拍掉了。“两不够，最少五。”
“三。”
“四。”
“成交。”
宋清音：“……”
谈判谈到最后变成讨价还价，她怎么觉得自己亏了。
算了。四就四，比他原来打算的“过两日”好歹多了一倍。
她跳下床去收拾桌上的药碗和文书，背对着他整理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翻纸的声音。
“又看。”她头也不回地。
“最后一份。”
宋清音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看他。
萧衍垂着眼翻那份文书，侧脸被窗口透进来的光照着，轮廓线条分明。他专注于手中事物的时候，眉眼间的锋利会收敛下去，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把归鞘的刀。
宋清音看了一会儿，把碗端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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