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上前一步。跟着她的还有两个身形壮硕的嬷嬷,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太后看见那碗药,脸色彻底白了。
“宋清音……你要做什么……”
“太后不是病了吗?”宋清音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生了病,自然要吃药。”
“你疯了!”太后猛地往后缩,“沈昭!拦住她!”
沈昭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张口要什么。
宋清音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沈昭的脚步顿住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贵妃脸上没有怒气,没有杀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但那种从上往下审视的姿态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女官。”宋清音的声音很轻,“你是太医院的人,不是慈宁宫的人。站哪边,想清楚了再动。”
沈昭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片刻后,她退了回去。
太后看着这一幕,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给太后喂药。”宋清音转回视线,语气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两个嬷嬷上前。太后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挡,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放肆!反了你们!哀家要告御状!要——唔唔唔!”
嬷嬷捏住了她的下颌,药汁顺着嘴角灌进去。太后呛了两声,大半碗药还是被灌了下去。
黑色的药渍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来,染了寝衣一片。
宋清音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牵
没有不忍,没有犹豫。
太后的挣扎很快弱了下来。药效上来得快,她的眼皮开始打架,骂饶声音也变得含糊。
“你……宋清音……你会遭报应……”
太后的脑袋歪向一侧,彻底没了声息。
屋子里安静下来。
宋清音垂眼看了看太后的睡相,扯了扯嘴角。
“把太后扶好,盖好被子。”
嬷嬷动手去整理。
宋清音转向沈昭。
沈昭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后背贴着墙壁,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头。
“沈女官。”宋清音走近两步,“太后凤体有恙,需要人贴身照料。你既然有家传古方,想必医术不凡。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慈宁宫照顾太后吧。”
沈昭抿着唇,半才挤出一个字:“……是。”
“吃穿用度不会亏待你。”宋清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就是别往外跑。慈宁宫门口有禁卫守着,是为了保护太后。你也别乱走,省得被人误伤。”
话得客气,意思再明白不过——禁足。
沈昭抬起头,跟宋清音对视了一瞬。
那双清秀面容下的眼底,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审视。
宋清音对上那道视线,眼底多了几分晦明不暗的光。
萧靖,断了你在皇宫的眼睛,现在你会怎么做呢?
“秋水,走了。”
宋清音转身,脚步轻快,像是出来散了个步。
走出慈宁宫大门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夜风,抬头看了看上的月亮。清冷如银钩,不染尘埃。
身后的宫门在她背后缓缓合拢。
秋水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娘娘,那药……”
“安神汤加了两味助眠的方子,睡个三五不成问题。”宋清音头也不回,“等萧衍醒了再后面的事。”
秋水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
这位娘娘的手段,倒是跟陛下有些相似。凌厉果决,丝毫不脱离带水。
宋清音没再多,迈步往萧衍寝殿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青玉的声音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宿主,你这一手可够狠的。太后和女主一锅端了。”
宋清音没话。
“不过话回来,萧靖那边的反应肯定不会太慢。你把太后扣了,等于切断了他在宫里最大的一条线。他如今被逼的步步后退,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毕竟,萧靖是男主,多少有些气运在身的。
宋清音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推开寝殿的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榻上。
萧衍还在昏迷。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眉头不再紧蹙,脸色从惨白变成了带一点血色的苍白。
太医守在一旁,见她回来,连忙起身禀报:“娘娘,陛下的烧退了些。”
宋清音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萧衍的额头。
温热,但不再滚烫。
她收回手,在榻边坐下来。
伺候的人知趣地退了下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宋清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她把鞋踢了,盘腿坐到床榻边沿,从铜盆里拧了条帕子,敷在萧衍额头上。
手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好像比方才又低了些。
“还校”她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又把帕子翻了个面。
青玉的声音适时冒出来:“宿主,你今一晚上连轴转,也不歇?”
“歇什么歇。”宋清音拿了条干帕子擦手,“他这一夜不退烧,我就不能睡。万一出了岔子,找谁赔去?”
“那你起码靠一会儿嘛。”
宋清音没理它。
她把帕子搭在萧衍额上,手从他脸侧收回来,百无聊赖地打量起四周。
起来,她到这个世界也快大半年了,跟萧衍见面的次数不少,可还真没来过他的寝宫。每回都是他往长春宫跑,她乐得不动弹,所以一直没机会。
或者是——懒!
今晚算是头一回。
殿内的布置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原以为帝王的寝殿会金碧辉煌,处彰显威仪。但实际上,这里收拾得很素净。帷幔是深色的,桌案上的物件不多,几卷没合上的折子、一方端砚、两支笔,旁边摆着个青铜香炉,龙涎香烧得只剩半截。
整洁、冷清,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也是,不管是明懿,还是现在的萧衍,都不是奢侈享受的性子。
宋清音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去,最后停在了离床榻不远的角落。
一幅画。
挂在偏殿的墙壁上,位置不算显眼,却也不算隐蔽。刚好是躺在床上偏过头就能看见的角度。
画上是一棵枫树,满树红叶,铺盖地。树下站着个女人,穿红衣,侧着身,像在回头看什么。
但她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是空的,只留着绢本原来的底色。
按理,一幅没有面孔的画,谁也认不出画的是谁。
可宋清音认出来了。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拧帕子的手顿住了。
不是从五官认出来的,是从那个姿态、那件红衣、那棵枫树。
——是她。
准确地,是“阿音”。
还在明懿身边时的那个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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