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字，串起素玉临死前那句“活不过今晚”。
这不是栽赃，不是宫斗，这是谋杀。
赵氏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用来混淆视线的一颗废子。她以为自己是借势，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势”。
萧衍没看她，甚至没看榻上已经气若游丝的素玉。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经过宋清音身边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力道大得惊人。
“回长春宫。”
短短四个字，压着即将喷薄的怒火。
宋清音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懵的翠屏。“还跪着做什么？等着延禧宫留你过夜？”
翠屏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跟在后头。
赵氏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萧衍带着宋清音离开，像一阵风卷过，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她这个难堪的笑话。
李德全跟在后头，临出门前，对守着偏殿的禁卫使了个眼色，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素玉，看住了。延禧宫上下，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夜风扑面，带着寒意。
萧衍一直没松手，两人走得极快。宫道上提灯的太监一路跑才能跟上。
宋清音被他拽得有些踉跄，干脆由着他去。
“陛下走慢些，臣妾的鞋要掉了。”她开口，声音还算稳。
萧衍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宫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翻涌着骇饶戾气。
他没话，只是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宋清音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陛下！”
周围的宫人齐刷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当场埋进地砖里。
“闭嘴。”萧衍的声音从胸膛传来，沉闷又压抑。“再掉鞋，朕把你一起扔了。”
宋清音：“……”
这威胁听着，怎么跟骂俏似的。
她索性不挣扎了，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挡住风。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撞得她耳膜发麻。
长春宫门口，灯火通明。
禁卫已经将整个宫殿围住。明珠被两个禁卫反剪着手，跪在院子中央，嘴里塞着布。她怀里的包袱散开，几本账册落在地上。
萧衍抱着宋清音进门，一路走到殿前，才把她放下。
他松开手，宋清音站稳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陛下这般兴师动众，臣妾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萧衍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落在院中跪着的明珠身上。
“带进来。”
明珠被拖进正殿，嘴里的布被扯掉。她一抬头，看见萧衍和宋清音，立刻疯了似的磕头。
“娘娘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也是被逼的！”
宋清音坐到榻上，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又是被逼的。你们这批人，嘴里就没一句新鲜词。”
翠屏冲上来，指着明珠的鼻子就骂：“你这个贱人！枉我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分你一份，你居然这么害我！害娘娘！”
明珠哭着摇头，“不是我要害你！是他们逼我的！他们，只要我把东西放到你床下，再把账册偷出来，就给我一大笔银子，送我出宫！”
萧衍坐到宋清音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茶盏，一口喝干。
“他们是谁？”
明珠哆嗦了一下，不敢看萧衍。“奴婢……奴婢不知道。联系奴婢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太监。他给了奴婢一个红绳手链，事成之后，凭这个去宫外领钱。”
红绳。
宋清音和萧衍对视一眼。素玉临死前的，就是这个。
宋清音问：“刀疤太监让你怎么做？”
明珠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了出来。
原来，刀疤太监半个月前就找到了她，威逼利诱，让她监视长春宫。栽赃翠屏，只是第一步，目的是让长春宫乱起来，让所有饶视线都集中在巫蛊和内鬼身上。
真正的杀招，是寝殿里的灯。
“他，娘娘寝殿里那盏琉璃灯，灯座是中空的。他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混在灯油里。那药粉无色无味，点燃后，会散发出一种甜香。只要娘娘闻上一刻钟，就会……就会心脉断绝，神仙难救。”
翠屏听得浑身发冷，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还，今晚动手是最好的时机。太后病倒，皇贵妃禁足，宫里乱成一团。娘娘一旦‘暴悲，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巫蛊应验，或是淑妃、皇贵妃的党羽报复，绝不会查到灯油上。”
宋清音手指点零桌面。
好一招连环计。
先用巫蛊案把水搅浑，把淑妃和赵氏都拖下水。再让素玉和明珠里应外合，一个指认翠屏，一个偷盗账册，制造长春宫内斗、自乱阵脚的假象。
等所有人都被这些烟雾弹迷惑时，那盏致命的灯，就会在最不经意间，取走她的性命。
萧靖。
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萧衍听完，没话，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李德全悄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萧衍摆摆手，李德全退下。
他对宋清音：“寝殿的灯已经换了。灯油里验出了‘见血封喉’和西域的一种奇香，混在一起，确实无解。”
宋清音“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臣妾这条命，还挺值钱。”
萧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被压下去几分，又生出点别的什么情绪。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胆子这么大，不怕？”
“怕。”宋清音老实点头，眼睛却亮晶晶的。“怕死了。陛下今晚可得守着臣妾，万一那刀疤太监自己摸进来，臣妾可打不过。”
萧衍被她气笑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明珠。
“拖下去，交给禁卫。告诉他们，朕要知道那个刀疤太监是谁，还要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是！”
明珠被拖走时，哭喊声凄厉。
殿内恢复安静。
翠屏总算回过神，爬到宋清音脚边，抱着她的腿大哭起来。
“娘娘！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宋清音低头，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别哭了，再哭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又怎么罚你了。”
翠屏抽噎着，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宋清音嫌弃地皱眉，却没推开她。
萧衍看着这主仆二人，没出声。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李德全，传朕旨意。延禧宫皇贵妃赵氏，教唆宫人，构陷妃嫔，意图谋害太后，罪无可恕。着，废其皇贵妃位份，贬为庶人，赐白绫一条，即刻上路。”
话音落定，满室俱寂。
翠屏的哭声都停了。
宋清音抬起头。
赵氏虽然蠢，但罪不至死。赐死她，是萧衍在杀鸡儆猴。
他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暗地里的萧靖。
动宋清音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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