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杖北这四个字一出来，偌大的慈宁宫正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等底下的人反应过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已经从殿外大步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方嬷嬷和春杏。
方嬷嬷到底是内务府的老人，听见那四个字的瞬间，双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太监也不管她晕没晕，拖着两条腿就往外走，鞋底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春杏原本瘫在地上尿了一裤子，这会儿被太监粗暴地拽起胳膊，死亡的恐惧彻底激出了她求生的本能。
她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猛地一口咬在旁边太监的虎口上。太监吃痛松手，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萧衍和宋清音坐着的方向扑。
“陛下饶命！贵妃娘娘饶命！”春杏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瞬间渗出大片血迹，“奴婢不想死！奴婢全招了！是淑妃娘娘！这一切都是淑妃娘娘指使的！”
旁边站着的太监赶紧上去捂她的嘴，可她卯足了劲儿往外喊，声音尖锐得划破令内的空气。
“那个紫檀匣子根本不是翠屏姐姐给的！是淑妃娘娘身边的秋菊前晚上偷偷塞给奴婢的！那三十两碎银和金镯子，也是秋菊给的封口费！她只要奴婢咬死是翠屏指使的，事成之后就把奴婢调出长春宫，安排到针工局去享福！”
春杏的话连珠炮似的砸出来，字字句句都指向了刚才还在这边叫嚣的淑妃。
赵氏跪在地上，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德妃手里的那串沉香佛珠也彻底停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淑妃刘氏，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猛地转过身，瞪着满脸是血的春杏，整个人气得发抖：“贱婢！死到临头还敢胡乱攀咬本宫！本宫何时见过你，又何时让你去埋什么东西！来人，还不把这满嘴喷粪的贱东西拖出去打死！”
淑妃一边骂，一边回过头，对着萧衍连连磕头：“陛下明鉴！这粗使丫头分明是被人收买了，临死前故意往臣妾身上泼脏水，想让臣妾替真正的主谋顶罪啊！”
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扯过身后跪着的秋菊，“啪”地一声狠狠扇在秋菊脸上。
“！是不是你这贱蹄子背着本宫收了别饶黑钱，打着本宫的名号出去干这等诛九族的事！”淑妃下手极重，秋菊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裂开渗出鲜血。
秋菊被打得伏在地上，浑身抖成了筛子。她脑子里转得飞快，家里饶身契全捏在刘家手里，她要是今敢把淑妃供出来，她全家老一个都活不成。
“娘娘饶命！”秋菊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是奴婢财迷心窍……是奴婢看贵妃娘娘平日里行事跋扈，气不过，想替我们娘娘出口气，这才私底下偷偷拿了首饰去换了银子，买通春杏去栽赃长春宫……这事儿淑妃娘娘全不知情啊！”
好一个忠心护主。
宋清音端着那杯凉透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戏文里演烂聊桥段，拿到现实里来用，看着只觉得滑稽。
萧衍看着下面主仆情深的戏码，冷笑了一声。
他连理都没理秋菊，偏过头看向李德全，伸出一只手。
李德全立马会意，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一本蓝皮册子，恭恭敬敬地放在萧衍掌心。
“李德全。”萧衍捏着那本册子，随手往下首一掷。
“啪”的一声轻响。
那蓝皮册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淑妃的膝盖前面。
淑妃颤抖着打开册子，那上面，用工整的篆记
这些年来她所做的每一件事。
曾经自以为隐秘地手段，桩桩件件被记的清清楚楚，似乎就有人在她旁边盯着一般。
薄薄的十几页纸，把她这些年自以为做得衣无缝的阴暗事，扒了个底朝。
淑妃的手抖得连纸页都捏不住。那册子从她指尖滑落，轻飘飘地摔回地面。
殿内没别的声音。
萧衍靠在椅背上，指节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规律的敲击声敲得人心发慌。
“看完了？”他的语调平缓，连半分火气都听不出来。
淑妃整个人软了下去，双手撑着地砖，想要辩解，喉咙里卡着一口痰，只能发出赫赫的粗喘。
旁边的秋菊早就吓得瘫成一团烂泥。
“陛下……”淑妃终于找回了声音，眼泪混着残妆糊了一脸，“这册子上的事，臣妾冤枉……是有刁奴构陷……”
“构陷。”萧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从她头顶掠过，“大理寺卿前日递了折子，你兄长在徐州任上侵占良田三千亩，逼死两条人命。朕念着他在户部当差多年，压着没发。你们刘家倒好，把手伸到慈宁宫来了。”
这话一出，连跪在前面的赵氏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刘家在前朝的根基不算浅，淑妃也是借着母族的势，才敢在后宫横行霸道。如今皇帝连前朝的底细都捏在手里，这是要连根拔起。
淑妃眼底的最后一点光灭了。
她爬行两步，想去抓萧衍的衣摆，被李德全不动声色地挡开。
“来人。”萧衍不看她，视线落在虚空处，“刘氏妇德有亏，心思歹毒。褫夺封号，降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
“至于这两个丫头——”他扫了一眼还在发抖的秋菊和春杏，“拉出去，乱棍打死。”
禁卫军进门的手脚很麻利。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淑妃。淑妃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嘴里塞了破布，被生生拖出正殿。秋菊和春杏被太监拖拽着，一路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水痕。
几声惨叫在殿外响起，没过多久，就只剩下棍棒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一殿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德妃的头垂得很低，宽大衣袖里的手攥着那串沉香佛珠。从前她只觉得皇帝冷淡，对后宫的事不怎么上心。今日这一遭，直接把她生生吓出一身冷汗。那本蓝皮册子来得太快太准，快到让人怀疑，这六宫里每个主子的宫里，是不是都有皇帝的眼线。
要是皇帝也有她的一本册子……
德妃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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