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原本温存的氛围，被这篇突如其来的长文硬生生打断。
屏幕冷白的光打在陆景辞的侧脸上。他一目十行扫过那篇充斥着恶意揣测的“讨伐檄文”，狭长的眼尾挑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攀附？心机？野心家？
这些字眼在他这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他本就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好人，只要能把宋清音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用点手段又如何。外人怎么骂他，是骂他白脸还是吸血鬼，他半点都不在乎。
他唯一的顾虑，只有一个。
陆景辞的睫毛往下压了压，遮挡住瞳孔里翻涌的暗色。再抬眼时，他眼底的那些算计和冷意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转身将头埋进了宋清音的颈窝。刚刚擦得半干的头发扫过她精致的锁骨，带起一阵细碎的痒意。
“怎么不话？”宋清音拿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由着他像块大型膏药一样贴着自己。
陆景辞没有抬头，温热的呼吸全洒在她的皮肤上，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们骂得好难听。”
宋清音眼眸微垂，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怕了？”
“不怕他们骂我。”陆景辞收紧了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有些失控，“我只是怕……”
他欲言又止，尾音发颤，把那种心翼翼和惶恐不安拿捏得恰到好处。
“怕什么？”
“怕你会觉得我很麻烦。”陆景辞终于抬起头，那双素来清亮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眼尾还泛着刚洗完澡的薄红，“怕你会信了上面的话，觉得我接近你是别有用心，觉得我处心积虑在利用你。姐姐，我没迎…”
他在剖白，在示弱。把自己剥开，伪装成一只毫无攻击性、随时可能被遗弃的家犬。
宋清音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这狐狸装模作样的本事真是越来越见长了。她宋清音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他这点茶里茶气的微表情，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真正在乎网上的评价吗？绝不可能。这子骨子里的傲慢和疯劲儿，比谁都甚。他现在这副可怜相，无非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借机要她一个态度。
明知道是他在演戏，可当宋清音对上他那满含期盼的视线时，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还是被不可抗拒地戳中了。
到底还是护短的。
“你聪明，这会儿怎么犯起蠢了。”宋清音把毛巾往旁边一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在那截凌厉的下颌线上摩挲了两下，“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轮得到一群键盘侠来给我上课？”
这句不加掩饰的偏袒，让陆景辞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他顺势偏头，在她的掌心亲了一下，顺竿爬的本事炉火纯青：“那你不准嫌我麻烦，也不准推开我。”
“行了，别在这儿卖乖。”宋清音收回手，重新拿起手机，“穿上衣服，去把头发吹干。这里的事交给我。”
陆景辞赖着不动，下巴依然搁在她的肩上：“你想怎么做？那些营销号都是拿钱办事，讲不通理的。别因为我，脏了你的号。”
“脏？”宋清音轻嗤了一声，“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这帮阿猫阿狗来欺负了。去吹头发。”
她最后四个字带上了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陆景辞见好就收，乖乖地下床去了浴室。只是在转过身背对她的那一秒，他眼底所有的委屈和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愉悦。
浴室门关上。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宋清音靠在床头，划开屏幕，直接拨通了林疏月的语音。
“大半夜的，看到热搜没？”电话一接通，林疏月炸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绝对是有人下黑手！那通稿的逻辑线扣得太死了，先给你架上神坛，再把归途踩进泥里，挑拨两边粉丝内讧。好歹毒的招！”
宋清音神色未变，手指在被面上点了两下：“查出是谁干的了么。”
“还在让技术那边摸Ip，不过八九不离十。”林疏月语速飞快，“归途这两势头太猛了，《凤吟九霄》这块饼本来有好几个老牌cV盯着，结果被他一个新人空降拿了。今晚数据又这么爆，对家红眼病犯了呗。我猜，星空传媒那边的嫌疑最大，他们家那个一哥之前试音萧寒被刷了，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宋清音听完，语气很淡：“不用猜。给他们一个时把热搜撤了。否则，我不介意明让星空传媒的税务问题上头版。”
电话那头的林疏月倒吸了一口冷气：“宋总，您这是要降维打击啊？不过用商圈的手段去打配音圈的泥巴战，会不会太抬举他们了？”
“跟讲理的人才讲理。”宋清音切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里的文件传输助手，“找你调点东西。当初选角试音的时候，归途的原始干音片段，还有导演评价的那段录音，都还在后台吧？”
“在的在的！我这就打包发你。”林疏月反应极快，“你是想直接用硬实力打脸？这招狠，干音是最做不了假的。”
“光打脸不够。”宋清音看着屏幕上开始接收的压缩包，“网络上的舆论，就要用网络的方法来堵。通稿不是他攀附我么，那我就坐实这个‘攀附’。”
两分钟后，林疏月把文件发了过来。
宋清音直接登上自己的微博大号“清弦”。
在这个账号上，她常年保持着高冷且疏离的状态，除了新剧宣传和偶尔的转发配文，极少发布带有个人情绪的动态。粉丝们习惯了她的“仙气飘飘”。
但今，这股仙气要沾沾凡尘了。
她点击转发了那条百万营销号的带节奏长文，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不带任何花哨的修饰，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只有两段干脆利落的文字，外加一个九秒的音频附件。
【清弦V：实力摆在台面上，不需要处心积虑。是我极力推荐的男主，也是我盖过章的后生可畏。有时间写这些捕风捉影的废话，不如去听听什么叫老爷追着喂饭吃。[音频：归途试音盲听评委会全票通过干音无修版.mp3]】
这条微博发出去的瞬间，整个圈子沸腾了。
如果之前那篇长文是扔进滚油里的冷水，那清弦的这条转发，就是直接丢了一颗函。
大花旦亲自下场撕逼，这在网配圈简直是活久见的操作。
那些正被黑粉逼得节节败湍“清弦归途”cp粉，以及被骂得不敢抬头的归途个人粉，在看到这条微博的刹那，原地满血复活。
“啊啊啊啊啊姐姐好飒！！正面刚造谣狗！”
“看到没有！我们归途是凭借硬实力拿到角色的！清弦大大亲自打假！”
“什么攀附！这叫伯乐识千里马！营销号别来沾边！”
而那些点开音频的路人和黑粉，在听到那段长达九秒的、没有任何后期处理的清唱台词后，统统哑火了。
那里面，归途的声音压迫感十足，情绪饱满到让人头皮发麻。评委席上导演那句“太绝了，就是他了”，被清晰地收录在结尾。
铁证如山。
所有的阴谋论和“上位史”在这段音频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风向瞬间扭转。营销号的评论区很快被愤怒的粉丝和讲理的路人冲垮，那篇长文的热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宋清音退出了微博。
这点打闹，处理起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她只是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更不喜欢陆景辞那点原本就不多的安全感被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消耗。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浴室门被拉开，陆景辞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走了出来。头发已经被吹得蓬松干燥，几缕碎发散乱在额前，褪去了刚才的伪装，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又性感的张力。
他一眼就看到了宋清音搁在旁边的手机。
“解决了？”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揽。
“一点事。”宋清音没看他，只顺手把他有些歪的衣领扯正，“以后再有这种事，别先在我这儿装委屈。我不吃这一套。”
话虽这么，但她刚刚亲自下场维护的动作，却比什么语言都诚实。
陆景辞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他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没关掉的微博界面，眼底的笑意便浓得化不开。
是我极力推荐的男主。
这几个字，看得他身心舒畅，连带着对那个发黑通稿的营销号都多了几分感谢。
“姐姐怎么这么好骗啊。”陆景辞偏头，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哑，透着得逞后的嚣张，“我怕，你就信了。不仅信了，还亲自下场帮我打架。”
宋清音侧目扫了他一眼。
“骗？”她慢条斯理地重复了这个字，指尖在他胸口点零，“陆景辞，你知道惹我生气的后果么。”
“知道。”陆景辞毫无惧色，反而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后果就是，你再也不会丢下我了。”
这人简直是个混不吝。
宋清音懒得理他的强盗逻辑，正准备抽回手，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是林疏月发来的消息。
【宋总威武！热搜已经撤了，星空传媒那边刚刚派人来接触，是手底下的营销号不懂事，想私下和解。】
宋清音看着屏幕上的字，还没回复，陆景辞已经从后面探过头来，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把消息看尽了眼底。
“和解？”陆景辞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不加掩饰的乖戾，“打不过就认怂，底下哪有这么便夷事。”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宋清音问他。
“这还不简单。”陆景辞拿过她的手机，单手打字，飞快地回复了一句。
【和解可以，把他们一哥那几段买水军刷数据的转账记录打包发出来。少一份，明法务部见。】
发完，他把手机一扔，重新抱紧了宋清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姐姐教过我的，斩草要除根。”他轻蹭着她的发丝，“我学得还不错吧？”
宋清音对他的处理方式不置可否。商场上的手段被他活学活用到这儿了。
这只狼崽子，獠牙越来越锋利，偏偏只在她面前收起爪子，甘愿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下不为例。”宋清音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算是揭过了这一茬。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绚烂。
陆景辞拥着她，闭上了眼睛。这一场网络上的闹剧，最终成了验证她心意的催化剂。他很清楚，只要宋清音还愿意护着他一，他就有足够的底气，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
只要她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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