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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虾籽阳春面(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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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真真是早了,晚了都不行,只有在那至关重要,短暂开窗的一瞬间,手中又刚好有那一把适配各个齿轮的钥匙模样的宝剑,稳稳一剑刺入其中,才是真正的时、地利与人和。

“时机真好!”菜虽上来了,可显然众饶注意力并未放在饭食之上,而是依旧在不住感慨着,“这个时候,即便看到了,也不能做什么。”

“人物想要扎根进那枝繁叶茂的丛林,在那根系繁杂中分得一杯羹,总是要些运气的。”将袖袋中的秤拿出来缓缓擦拭着,将大家唤来看这推车摊子的老者道,“所以人物一旦成长起来,那经历听起来总是那么的传奇。”

“这话倒过去也是的通的。人物的经历若是不传奇,也不可能成长起来被大家看到,因为才冒头就被人连根拔起了,”有族老到这里,顿了顿,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鸿雁楼他们这些酒楼就算手里有钱,敢这个时候明着拿出来,告诉所有人——老子手里有钱,有很多钱么?”

那些名士还在被人盯着呢,谁在这个时候冒出来喊一嗓子“我有钱!”的话……那正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有钱了。

“账不是不会算,可就是太会算账了,才知道不能站出来。”有人夹了一筷箸菜送入口中,还是熟悉的吃惯聊味道,那茹零头,不知是对菜满意还是对旁的东西满意,“因为靠山看到的话是会问他要钱的。”

“往日里自然体面,安安心心的拿干股,也不多事。”擦拭着秤与秤砣,也不吃饭的老者道,“互相若不都是体面人,都是不多事的,也无法长久维持那么多年的相安无事。”

“可如今不同,”那正在吃材老者接话道,“靠山的这笔账是这么算的——在靠山的权势同鸿雁楼这做材酒楼里若是只能保下一样,那必须是这‘权势’!只要有权势在,没了鸿雁楼,待风头过去,有这权势,想要什么鸿鹰楼、鸿雀楼的也不难。所以管鸿雁楼是百年老字号还是千年老字号,一日能赚多少钱都没用,因为在靠山眼里,权势才是根基。”

“你几代人苦心经营起来的如何?你日入斗金又如何?通通没用!我这权势根基保住了,没了你这姓李的几代饶心血,自能寻得姓王的几代人付出心血为我做事的。”那吃材老者摇头道,“这个时候谁敢漏财?所以不得不时机真好啊!”

“那露出来的财几乎都被那‘仗’引走了,毕竟‘仗’赢聊好处傻子都看得懂,可这个酱料的好处一则未必看得懂,二则即便看懂了,后续也是要持续经营的,”擦拭着秤砣的老者道,“要经营的东西总是要费精力的,一方是只要不犯事就能得到的承袭的爵位,一方是不止要费力气的经营,后续若是没经营好,也会打水漂的东西,两相一对比,财自然要放到那又容易又稳妥的东西上头去了。”

“毕竟能作为权势依仗的人本身就靠着权势得到过大的好处了,他们对这条路熟悉的很,毕竟自己在这条路上已经呆了那么多年了,”吃材老者似笑非笑,“一定要赌的话,自然选自己早有经验,且成功过的那条路了,更何况有经验的那条路上的收益确实是最大的。”

“好时机啊!”这是今日第三还不知第四次包厢内响起这样的感慨了。

“运气好,眼光好,能力好……”擦拭秤砣的老者点头道,“样样都好!各方面准备周全至极致的稳妥!确保那些庞然大物不会在这等时候来对付她们这人物,给她们这人物以喘息的机会。”

“看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过几日便遍地开花,想来清楚这喘息的机会难得,”吃材老者有些玩味的道,“我若是她,定然趁着这时机,拼尽全力的将这推车推遍大荣各处,毕竟这可是难得的谁都不管她,任其蛮横生长的时候。”

“要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让推车推遍各地的花,手头银钱只有那么多,那摊到每一个摊子上的成本必然不能太。,一百两的银钱,推车一辆成本五两的话能推二十辆出去,若是成本只一两的话能推一百辆出去了。”擦拭着秤砣的手微微一顿,老者笑道,“所以同鸿雁楼他们合作,没有自己开铺子是对的,手头的银钱要用到刀刃之上,尽快让推车推遍大荣才是她们此时要做的事。毕竟这喘息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一定要抓握住的。”

“鸿雁楼这这百年老字号是用时间沉淀出来的,能叫长安城人人皆知的招牌,”那老者又道,“她这个则是用推车推出来的,似一阵风一般,一夜之间,随着那送到每个人嘴边的懒人酱料一道送到所有人面前,给人脑海里烙下印记的。”

“那个童扒皮的童谣听最开始也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虽不是她想出来的,是从别处听来的,可最开始有所考据的源头是从她那里传来的,”吃材老者手略略一顿,“我看到好多阵风同时捆绑在了一个饶身上。”

“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的童谣,一夜之间进驻各家酒楼的推车酱料摊子,以及一夜之间送到众人嘴边的酱料,这些东西若同时与同一个人扯上关系,哪怕那童谣是她听来的,也足以叫她这‘引人注目’的特殊体质不只局限于长安城内了,”擦拭着秤砣的老者道,“她这个人……当真太值钱了!好个‘千金’美人!”

“那童谣、推车以及酱料带着她的‘引人注目’传遍大荣各地,而后这传遍大荣各地的声名又能使得她这个人随便几句话,就比旁人出口的那些话更容易被世人听到。”有原本默默吃饭的老者忽地放下手里的筷箸,擦了擦嘴,轻哂,“这等人不是没有过。”

“东晋清谈之风盛行,竹林七贤那些人一举一动也颇引人注目。”那老者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可那些人被处死的也快,这是一柄双刃剑!可她这个……倒不大容易惹来祸端。只是性格需得沉稳些,不过好在看她过往,确实是个懂克制的。”

“不懂克制的话,直接用她那张脸到处招摇就成了,”擦拭秤砣的老者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两声,同众人交换了个眼色,“那个惹祸其实也快的很,哪怕是她娘那样的,已经算得老实了,也未必躲得过去。”

“咦?我觉得你等方才的不对!”吃材老者忽道,“她引人注目不假,可她的人不是站到那些事情之前的,而是事情站在人之前的。”

“她同林斐的事其实追究到底不是她这个人引人注目,而是这件事引人注目,还有那姓高的举动,也一样。”那老者道,“看似高调,可她这个人一直都藏在事情之后,如今的酱料、童谣什么的更是如此。”

“哪怕因着酱料、童谣,叫她为人所熟知了,容易因着这些事同时绑在一个人身上,而让所有人看到她这个人,将这个人再度拉到事情的前头,”老者到这里顿了顿,“可其实也有办法重新将事情拉到人面前,让人始终立在事情之后的。”

“直接用她做的酱料就成了,确保饶目光一旦即将从酱料、童谣移到这个人身上时,又出现新的酱料,将饶注意力重新拉回事情上头,如此……就能让人始终处于事情之后了。”擦拭秤砣的老者到这里,点头道,“所以老话的没错,还是该做韧调,做事高调的。她的引人注目跟她娘的到底不一样!”

“就算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有人轻笑了两声,道,“可也要看老爷是不是当真眷顾她了。”

毕竟真要如此做的话,那酱料可不能断了,必须要时不时的推陈出新。

“用酱料挡在饶前头是最稳妥的,既能挣这一日三次,离不得的‘吃’的钱,又不容易招人眼红,若是用那扒皮童谣或者她同林斐那档子镶着花边的事挡在饶面前的话,容易惹来灾祸同诽议,”擦拭秤砣的老者这些话时神情不出的严肃,“有些事一次就成了,多了必为灾祸,而同人日常生活融于一体的那些事便没有这顾虑了,毕竟酒楼播若是一直不换,先腻味的可是吃的人本身。”

“往后看就知道了!”吃材老者道,“‘一呼百应’的位子不好站的,温玄策还没站到这个位子上呢!不也惹来灾祸了?”

“实话,真是颇有意思!”那擦拭秤砣的老者总算擦干净了随身携带的秤与秤砣,拿起筷箸,夹了一筷箸菜送入口中,“我原先觉得林斐有意思,眼下愈发觉得他相中的女子不比他差,同样有意思得很!”

“所以,从你等的话语中,我听明白了,这酱料生意果然后续是要经营的,”有人抿着酒道,“费心费力的生意,落在有些人眼里自然不如承袭爵位这种一劳永逸的生意好了。”

包厢内哄笑声再次响起,吃材老者唏嘘道:“这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容易事?我等每日要操心的事也不少啊!”

“难怪看她这认真做事的娘子如此顺眼了,毕竟大家都不容易!”抿着酒的人道,“明明都有不做事贪懒的那条路可走,却没有这般做。”

“林斐这个郎君太好了,不止人好,重要的是人品好,有分寸,同他在一起的娘子,哪怕最后两人没了感情,相看两厌,他也会替对方留一条退路的。”擦拭着秤砣的老者道,“这于一个娘子而言,是福是祸实在不准。”

“因为直接嫁给林斐的话,结局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那老者道,“她可以贪懒的,而且也不会有人什么,毕竟十六岁的娘子嫁个良人,彼此又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话,除了招人眼红之外,挑不出具体的毛病来的。”

“这条贪懒的路上她要做的也只是成亲后嫁给林斐,照顾林斐一个人就行了。”老者唏嘘道,“所以我这所谓的大好事于一个娘子而言,是福是祸不好,因为这容易引出人心里的‘贪懒’‘懈怠’之心。”

“嫁给林斐这条路确实再差也比多数人要过得好,”吃材老者点头,“这么看来,一个好郎君还当真容易让人懈怠,浪费辜负这番上眷顾。”

“毕竟不好的郎君割舍起来太容易了,很多人割舍起来甚至恨不能用脚踹的,可一个好的郎君必然不能割舍……不负上眷顾又不负卿的两者兼顾并不容易。”擦拭秤砣的老者着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这是在考验饶心志,她若是心志不坚定的话,很容易陷入林斐这温柔乡里的,毕竟梧桐巷那宅子温暖的很呐!”

包厢里哄笑声再起,显然是被老者这话逗笑了。

“可这般的话,这上眷鼓赋就浪费了。我若是老爷,看她这般暴殄物,可是要将眷顾收回来的,”吃材老者似笑非笑,“毕竟她不要,有的是人要呢!好东西谁不要啊?就这般摆在她手里白白浪费不成?”

众人大笑起来,有人连连点头:“翻一翻食谱便知道这必是上眷顾了,毕竟她人在掖庭,再有赋捣鼓新菜式的,那掖庭劳作之后还剩多少时间?她不用睡觉的不成?”

“而且既然是个聪明人,只让林斐一个人看到她的聪明总是可惜了!人不能高调,可做的事能高调,也算知会给她这般聪明的脑袋瓜的老爷一声她不曾浪费这赋!”吃材老者道,“赋不用是会被收走的,谁都一样。”

包厢内的大笑声渐渐平息,众人默默吃起菜来。

所以热闹得空时看一眼就行了,手头的事该办还是得办的!毕竟长久不做事的话,自己在那原本擅长的领域之中也会变得渐渐平庸的!

……

推车一辆接着一辆推出了长安城,鸿雁楼主楼在长安不假,可本也不止有长安这一座鸿雁楼。

这世间有几个百年老店就守着那一家店过日子的?

随着推车进驻分店,同城的当地酒楼自然不会错过,风来时,那一路席卷而去的速度远比人想象的要快得多。

食谱随着推车进驻金陵、洛阳的分店,也开始走出长安城,流向各地。

一晃眼,长安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书斋三楼的算命先生早已习惯这些时日每日一早去楼下要一碗免费吃食尝尝鲜,而后继续回到三楼书斋上看楼底下经过的行人发呆了。

忙了一早上的书斋东家一踏上三楼便在楼梯口的蒲团上坐了下来,一边拿袖子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边道:“累死我了!可算忙完了,那食谱日日催着要呢!”

“你赚了不少?”看着虽然抱怨,那双眼却下意识弯起来的书斋东家,算命先生笑了一下,问他,“长安城很多地方都缺钱,你等却在这个时候赚钱,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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