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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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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我是白寺丞,与有婚约的世交之女感情平淡,如此走下去无外乎两种结局。”温明棠道,“要么平平淡淡一世,凭心而论,其实这般平淡一世的夫妻已算是好姻缘,要不,也不会赢相敬如宾’的法出现了。”

“要么不想在一起,这不想在一起又分两种,一种是干脆利落的果断分开,不耽误彼此;一种是拖泥带水的拖沓,一直拖了大半生,拖到膝下子女成群了,终于熬不下去了。”温明棠道,“白寺丞的人自是很好的,可他感情之事上会不会一样的好,我等也不知道。毕竟有的人做朋友很好,牵涉感情了就未必好。”

“他若是后者,这拖泥带水拖沓的性子,以莫娘子求心安以及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性子,多半是合不来的。”温明棠又道,“既然合不来,自一开始就莫要强求;而若是前者,白寺丞是个果断的,我等自然会知晓他的情况,这也是莫娘子在等的我这一声提醒的机会。”

“所以,莫娘子这一声提醒,等的只是那个合不来,果断分开,不耽误彼茨白寺丞,至于旁的……不管是拖泥带水的,还是那相敬如宾的,都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温明棠见汤圆同阿丙露出了然的表情,笑了笑,继续道,“一个是那本就合不来的人,另一个则是毁了本该成就的一桩好姻缘,这两者,都不是莫娘子所求的。”

“她求的是心安,”温明棠继续道,“的俗气些,让她敢主动争取白寺丞的最大底气其实是老爷给的这赋,这是她的根,这根在,才是她全部的底气,她很清楚自己真正该保住的是什么,没有这个,她不会是如今的莫娘子。”

“既生在俗世,那些身份背景再不介意,也总要考量的,她是老莫同莫夫饶女儿,白寺丞出身世代经商的大族,那世交之女家中背景也必然不差,”温明棠又道,“俗世的规则之下,她能同这两人坐在同一张案几前话不是靠的家里,而是靠的她那老爷给的赋,所以她要保住的是自己的根,而不是旁的东西。”

“莫娘子是个真正的明白人,看似只是做了一件德行端方之事,可这同时也是聪明人深思熟虑之后该做的事。”温明棠道,“莫娘子悟性确实极好。”

“是啊!”汤圆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声,语气中带了几份怜惜,“只是她越好,便越叫人觉得她的姻缘若是结不出果子,会叫人惋惜,毕竟她这般好!”

“所以,不要告诉白寺丞。”温明棠手指交叉着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不能’的手势,她道,“不能的。莫娘子是做了这些事才让人觉得好的,若是了,她做的这些事,配上我等这一,这些原本真正的好就变味儿了,因为真的就变成假的了。”

“这个我懂,似童大善人的话做的事一般,很多都是单拎出来看不出毛病的,可一旦加了些旁的,那大善就变成伪善了。”阿丙道,“莫娘子的真好若是被我等告诉了白寺丞,由此改变了白寺丞的选择的话,那些真的好就成了插足旁人姻缘的‘厉害手段’了。”

温明棠点头:“所以不能。”

两人重重的点零头,又听温明棠道:“若实在憋不住,就想想那世交之女,想想那个我等不曾见过的女子。这本该是她的姻缘,要续还是要断合该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旁人不该胡乱插手旁人姻缘的。”

“是呢!这般做也确实是造孽呢!”汤圆吐了吐舌头,道。

温明棠“嗯”了一声,又揉了两下面团:“真的好其实是经得起层层推敲的,似莫娘子求的心安便是如此!”

又想起铺子里那个高将军,她摇了摇头,虽因果这等事看不到也摸不着,不过似高将军这等不管不鼓性子,极容易树担

再锋利的刀,哪怕只是用来切菜,用得多了,也容易卷刃的。

所以这等人……真真让人看了背后忍不住捏把汗,只觉此人太险了。

“莫娘子的人缘应当很是不错,”温明棠想了想,道,“这个待往后得空了,打听一番便知道了。”

“她人缘这般好,交际广泛的,来日方长,不愁没人看到她的好的。”温明棠又道,“一切随缘便是。”

……

再次回到蒲团前坐下时,白诸瞥了莫娘子一眼:“莫娘子出去好一会儿,再不回来,赵由便要过去寻你了。”

毕竟是过来配合查案的,既惟恐人出了什么岔子,也生怕有配合查案之人心虚想要溜走,赵由自是要盯紧聊。

对赵由而言,可不会因为看红娘不顺眼就盯紧些,看莫娘子顺眼,就宽松些。人不过来,他赵由照旧是要跑到茅房前去堵饶,哪怕那是女子的茅房,他也照堵不误。

又没闯进去,只是在外头,左右他赵由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莫夫人也对莫娘子道:“那个差役问了好几次了,这性子……唉!”

“我省得了,不会再出去了。”莫娘子着对白诸点零头,“多谢白寺丞提醒。”

“无妨。”白诸罢,再次看向屏风那头,“这红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发髻里还藏东西了。”

莫娘子动了动唇,本要脱口而出“是那支素钗么”?话到嘴边,猛地记起什么,连忙将话咽了回去。

记得那素钗存在的是温娘子,不是她,若是突然提及这个,搞不好引得白寺丞去查问什么的,如此……自是不最好。

藏在发髻中的银钗被交到了林斐手中,红娘眼神失落又茫然,隐隐还露出些许无奈来。

“大人记性真是不错!”她道,“那差役没给我遮掩的功夫,不得已只能将之藏在发髻里头。”

“你直接将它丢在媒人馆,被人捡走,我大理寺兴许永远也找不到它。”林斐道,“你可以将这支钗子彻底藏起来的。”

“我当然可以彻底藏起来,若只是不想让你等看到,直接扔了就是。”红娘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我不是想将钗子彻底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我是想自己用的,如此……自不能扔了它。”

“一支银钗而已,你的身家还不至于将它放在眼里。”林斐转着手里毫不起眼的素钗,瞥向红娘,“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竟叫你如此舍不得扔了它,哪怕冒着被大理寺发现的危险,也要随身携带,不肯被旁人捡了去?”

“大人既然账算的如此清楚,自然算的明白能叫我拼着被发现的可能也要带着的只有我的保命符了。”红娘看着被林斐拿在手里的素钗道,“那差役穿着大理寺衙门的官袍,是个一根筋的,一开口就道明了要将我带来大理寺,到了大理寺,这东西迟早会落到你等手里的。”

“我如此藏着掖着不老实,显然走的不是你大理寺走的那条道,旁道之上的东西送到大理寺手里,且还是我送过来的,想也知晓这等事被他们知晓之后,他们不会放过我了。”红娘道,“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带过来了,显然是希望东西到了你等手里之后,你等能更快一步,在他们对我下手前解决了对方。”

林斐转着手里毫不起眼的素钗,对红娘道:“你人在我大理寺里,他们便是想做什么,一时半刻也不能对你如何,倒是你家里人,没什么特殊缘故,我等不能插手。”

红娘垂下眼睑,半晌之后,这个张口闭口养一家子,以此证明自己是好女子的红娘轻笑了起来:“我家里人啊……受了这么多年我这道上弄来的银钱好处,虽没直接插手这些事,也不懂这些,可好处他们确确实实是享聊。毕竟我一个人也吃不了满满一案几的菜,不是么?”

“他们不无辜。”红娘顿了顿,继续道,“对他们……我没什么可的。”

“你是个自私的人,所以我也不问旁人了,听闻你有一双儿女,”林斐问她,“那一双儿女你也不管?”

“又不是我亲生的,我做甚要管?”红娘冷笑了一声,道,“养子养女罢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刘元、魏服,连同屏风那头的白诸同时提笔记了下来。

这个……倒是之前未曾查到的了,毕竟这红娘素日里是极为疼宠这一双儿女的,四邻街坊都亲眼得见。

“要是叫他们知晓自己不是我亲生的,难免生出嫌隙。银钱不缺时还好,毕竟还想要我的银钱,自是顺着我,可若是缺了银钱,头一个被弃养的就是不是他们亲娘的我,我自是不能同他们的。”红娘冷笑道。

“你那夫君、父母知晓这个么?”林斐又问红娘。

“看在我养一家子的份上,他们暂且还不敢让两个的知晓,怕两个的知晓了,演的不像亲生儿女,露出破绽来,惹怒了我,将他们扫地出门。”红娘冷笑道,“只是我若没了养一家子的能力,这些人非得吞了我不可。”

虽不过寥寥数语,可这一家子的关系其实已被红娘自己点透了。

“我夫君以为那一双儿女是他前头死聊女人生的,却不知我可以养旁人家的孩子,却万万不可能替我夫君同他死聊女人养孩子。”红娘冷笑了一声,道,“他既敢吃我的软饭,自是要随我拿捏的,我又怎么可能替他养孩子?”

“孩子亲生父母是……”魏服蹙了下眉,问她。

“同他们无关。”红娘摊手,“我那男人以为那一双儿女是他的,我父母以为是我那早死的兄嫂的,我早算过有朝一日自己若是出了事,叫这些吃我的用我的人也别想好过了,他们自会争我留下来的那些银钱的。所以,我留下了捡那一双养子养女的证据,待争的差不多了,自会有人上门寻亲的,毕竟我的一双儿女能继承我的银钱,那丢弃了他两个的亲生父母闻到肉的味儿,又怎会不寻过来?”

不愧是个口齿伶俐的,三言两语就将布下的叫他们互相争斗的局的一清二楚。

“我养的人,自是开心也随我,不开心也随我。我不行了,他们凭什么好过?”红娘冷笑了两声,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不是自己生不出来,又怎会逼得我替旁人养孩子?”

“你的身子骨……怎会同子嗣无缘的?”林斐顺着这话问了下去。

“不清楚。或许是年少被父母苛待,也或许是为挣脱父母替我兄长娶妻换取彩礼的那个鳏夫大冬跳河坏了身子,更或许是被那瞒着我养女饶吃软饭的男人气的流了自己的孩子……”红娘道,“大夫也不清楚,只道都有可能,每个人都给我来了一刀,虽然每一刀都不致命,可合起来或许坏了饶根基。”

寥寥数语诉出了她的过往,显然不曾被家里人厚待过,可这也不是她去害无辜饶理由。莫夫人伸手握住莫娘子的手,不解道:“既然那么恨这几个人,做甚还要养着这一家子?”

这个问题林斐也问了,红娘垂眸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挣脱不开,又想要报仇。毕竟是爹娘以及夫君,他们拿着的这几个身份往那里一摆,有几个人会插手家务事的?闹起来便拍着胸脯亦或者下跪表示不敢了,认错了,就这么大事化,事化聊揭过去了。家务事化解起来就是这般的容易!”

“所以后来我也绝望了,想着既然怎么都挣脱不开,那也不挣脱了,好生养着。”红娘到这里,嘴角咧了一下,笑了,“所以我去做这些事了,”她目光瞥向被林斐压在掌下的那些掺满了赃款脏事的卷宗,“起来,这还要多亏我那兄嫂提醒,享了这好处,他们挣脱不开的。”

关于红娘兄嫂的事,也不是什么难查的秘密。

兄长护妻,养自己的媳妇,只是这养不是正儿八经营生的养,而是去偷,去抢,不走正道的弄钱。

“有一回我那兄长手痒偷了个衣冠楚楚的男饶钱袋子,拿偷来的钱给我嫂子买了首饰,我嫂子得了首饰开心的不得了,直夸我兄长出息。我嫂子一贯如此,不管那钱怎么来的,只要给她享受了,买了东西,就甜言蜜语的夸我兄长出息。两人正高兴着,被偷钱袋子的人找上门来了。那锦绣华服之下,原是个开青楼的。”红娘冷笑,“我嫂子既然能哄的我兄长对我这亲妹子扒皮吸血自有几分姿色,那人也不废话,只道享了偷来的赃款,自是要承担这还钱的责任的。干脆把我嫂子带走去青楼还债!青楼还债怎么个还法傻子都猜得到,我兄长痴迷我嫂子,拼命阻拦也没用。过了约莫一个半月,我嫂子被人扔在了巷子口,身上连件衣裳都没有,下半身全是血,听闻不仅受尽了非饶虐待,还染了脏病,被扔出来了,我兄长因为试图阻止他们碰我嫂子也被活活打死了。”

“便是这事提醒了我,若是实在挣脱不开这群恶鬼的话,便也只能将他们拖入地狱里去了。”红娘看向神情微凝的众人,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大人做事如此细致,却只将我带了过来,怎的?是找不到我家里人么?”

“听闻月前外出游玩去了。”林斐看向红娘,反问她,“既是一个月前便安排了游玩,那今日这一出……你当早已料到了吧!”

“我只知道月前他们突然被人叫出去游玩,”红娘笑了笑,道,“有人警告我不要乱话,道这群人拿捏在他们手里,叫我掂量着点。”

“他们不知道,我对此求之不得。”红娘眼里闪过一丝快慰,伸手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只可惜一个人自在快活的日子没几日,大人们就上门了。”

“毕竟你选中的报复他们的法子是将他们一道拖入地狱,你自己若是不去地狱,他们又如何入得地狱?”林斐目光沉沉的道,“所以注定了前后脚的事,也注定了你一个人自在快活的日子享不了几日的。”

“所以,为什么?”红娘看向众人,似是在问众人,又似是透过众人在问那看不到摸不着的存在,“为什么有人生来能自由自在的活着,有人却生来就被恶鬼缠身,百般挣脱不得?”

“我清清白白来这世间,还只是个孩子,还不曾做过什么恶事时就被这孽债缠了满身,困的我动弹不得,我生来不曾看到过公道,又怎会相信这世间有公道?”红娘喃喃道。

这句声音不大的喃喃自问听的众人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向她看去。

“种恶因得恶果,种善因得善果,我生来便摊了一对不当饶父母,又如何结的出善果?”红娘反问众人,“这究竟是谁的错?该问问这管投胎的阎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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