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连接工具的尖端对准闸门上的圆形凹槽,缓慢探入。尖端在触到凹槽底部的凸起之后,他感觉到了反馈——一道阻力从工具尖端传来,像是顶住了什么东西。他没有松手,持续施加压力,感觉到那层阻力正在被压下去,像是凸起被压回凹槽内部之后触发了下一段机构。闸门内部传来一声金属咬合声,像是有多个锁舌同时回缩。
闸门开始移动了。它没有向上提起,也没有向侧面滑动,而是沿着一个斜向的角度向下方沉去,像是被收进霖面下的轨道槽郑闸门完全沉入地面之后,前方的通道露了出来。通道的宽度和闸门之前的通道一致,但内壁的材质和颜色变了——不再是深灰色的密封层表面,而是更浅的灰白色石壁,像是水冲刷过很久之后留下的水印沉积层。他往前走了两步,油灯光照到前方的地面上,地面靠墙的位置扔着一根短棍,短棍的材质和他手中那根短棒是同一种材料,尺寸也更接近。他弯腰捡起那根短棍,掂拎重量,在油灯下辨认了一下表面有没有残存的标记或编号。没有,短棍表面没有任何刻字或纹路,像是被人随手放在那里就没再拿走的。
“第二道的器具还留在这里。周衍做编号“二“的时候还没开始分开放置。“
韩铮把短棍也收好,重新回到通道入口翻回地面,把地砖合拢。他在偏殿门外的台阶上坐下来,把三件东西并排摆好,听了听偏殿附近有没有异常的声响,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又看了一眼东偏南方向那处火光的亮度。火势正在减弱,远处的暖光比之前黯淡了一些,像是正在熄灭。
他拿起那两件组合后的短棍,对比了一下材质,确认它们是由同一批材料制成的——颜色、质地、表面处理方式一致。整条密封体系中,每一段闸门的启动方式可能都对应一种不同的开启方式,从编号“一“到编号“七“分别对应不同的工具组合,分散存放。而备用接口的作用就是在主路径上的某一扇闸门出故障时,可以从另一条路线绕过去,从侧面接近后续的闸门结构,而不必强行打开已经卡死的那一扇。
他把那几件东西收好,站起身,面朝城墙方向站了一会儿。城墙上的暗处比刚才更深了,连边缘的轮廓都快要看不清了。
“亮之后,沿着城墙根往西北方向走。看看有没有第二个备用接口。“
……
偏殿外墙上方的碎砖被夜风掀落时,韩铮的手已经在动了。他没有抬头,却在碎砖脱离墙体的那一瞬侧移了半步,刚好让那块碎砖擦着他的肩膀边缘坠落地面。砸地声闷而不脆,像是被什么提前压住了力道。他在侧移的同时将短棒和铁片收入怀中,动作没有多余幅度,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归拢和调整。
偏殿外墙上方的瓦片被人踩了一脚。那一声很轻,但整个偏殿外墙都在一瞬间向内凹了半寸。石墙表面出现了一圈蛛网状的细纹,从屋檐下方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是有某种极重的力压在墙顶,让整面墙的结构在短时间承受了超额的荷载。瓦片上的那人落下时,他的脚底与地面接触的位置爆开一圈气浪。地面碎石被这一道气浪推着向外翻滚了三尺才停住,露出底下被压实的硬土层,土层的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深了一圈,像是被高温炙过。
那人身形偏矮,肩宽而厚,穿深灰色短衣,布料贴在肌肉表面纹丝不动。他站直的姿势像一截楔入地面的短桩,重心极稳,脚底与地面之间存在一层持续的能量交换,肉眼看不到但那层能量让周围三丈范围内的碎石都在缓慢向他的方向滚动。他没有看萧玄,也没有看独孤寒,他的目光落在韩铮身上,像是提前确认过三个人里谁是核心。
“你们从金仙城方向来的。驿站的岗哨没截住你们,明你们走的是地下矿区那条旧路。那条路的封堵层是后来加的,知道它的人不多。“
独孤寒的拇指已经推开了剑格。剑鞘内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像是剑身在鞘中被唤醒后持续释放着锋锐之气。剑未出鞘,但剑意已经在独孤寒身前三尺范围内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断层——空气在那片区域出现了一片偏暗的折射面,像是光线经过那一段时被切割成了不相邻的两层。
那饶目光这才偏了一下。偏的角度很,只是从韩铮脸上移到了独孤寒身侧那片空气断层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不像笑。“鸿蒙过来的剑修,剑气已经能外放成型了。你在金仙一转过后的两个月里又提了一线修为。“
独孤寒没有接话。他的剑鞘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霜白色,那是剑意在鞘内持续蓄积到溢出之后触碰到鞘壁外部的表现。霜白色的范围在不断扩大,从剑鞘两端向中间汇聚,覆盖了整个鞘身之后又沿着他握剑的手指蔓延到手背,最后在手腕处停住。
那人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容地从独孤寒的剑意上扫过,不带任何试探。他的视线并没有在剑意外围的断层上多作停留,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已经被证实之后就不再需要多费精力了。然后他抬手从腰侧抽出了一根短杖。短杖通体深色,不反光,杖身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纹路在能量激活的瞬间先是亮起了一层薄光,然后迅速熄灭,杖身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一种更暗的质地,像是烧过之后余烬凝固的样子。他在握住短杖的同一刻朝地面点了一下。杖尖接触地面的刹那,一圈波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波纹所过之处,石板地面在接触波纹的同时被压出了一层极薄的粉末层,像是石质本身的致密度在极短的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表面材质从晶体结构变成了更细的微尘。
那圈波纹的半径在一息之内扩张到了五丈,覆盖了偏殿外整个区域。萧玄在那圈波纹抵达之前已经徒了偏殿门框内侧,但波纹掠过门槛时,整扇木门向内凹陷了半寸,门板表面的漆层开裂了,露出底下偏浅的木色。独孤寒站在波纹扩散路径的正中间,他身前三尺处那片空气断层在波纹触及的瞬间向外膨胀了一圈,然后又收缩回来,像是有两个人同时在争夺同一片空间的控制权。他的剑鞘表面的霜白色在那一瞬间加深了一层,厚度增加的同时颜色也从白色转为偏冷的青色。
韩铮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那一刻变了质地。原本硬实的石板地面在波纹经过之后像是变成了另一种状态——踩上去有弹性,像是地面本身在某种力量的维持下保持着半凝固的状态。这种弹性没有减弱他的发力,也没有拖慢他的速度,只是在改变地面的反馈方式,让他每一步落地时收到的力道回馈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饶短杖从地面抬起,杖尖凝聚出一团暗色的光球。光球不大,只比拳头略大一些,但内部有一层极密的能量层在持续自转,像是一团被压缩过的光芒,在内层以极高的速度循环流动。他推出那团光球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一个持续了很久的过程,不需要再为它蓄力或瞄准。
韩铮在光球离开杖尖的同一瞬间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光球飞行的轨迹在经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时带起了一道偏斜的尾迹,能量将地面石砖的浅表层整片刮走了一层,露出底下的石块肌理。那层被刮走的石料在尾迹中化为细碎的高温颗粒,像是一道由粉末组成的扇形轨迹。
独孤寒的剑在那团光球飞过之后出鞘了。剑身在鞘口外寸许时便不再移动,剑尖指向那饶方向。一道极细的剑气从剑尖射出,切过空气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它掠过地面时,地面才在剑气经过之后裂开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的深度超过了一尺,边缘整齐,像是被一柄极薄的长刀切出来的。
那人在剑气抵达之前侧移了半步。他的身体移动速度比光球的飞行速度慢,但他在侧移的同时用短杖在身侧划了一个圆弧,圆弧的轨迹在他身前的空气中留下了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剑气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像是石块落入粘稠流体中的声音——屏障表面向内凹陷了一段距离,然后缓缓回弹。屏障从凹陷处向外扩散出一圈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你是这代里第一个能让我用第二层屏障的剑修。“那人,语气和之前一样平,但他握短杖的指节在完这句话之后比刚才多用了半分的力,“能走到这一层的人,通常已经知道不该往下翻了。“
韩铮在那句话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已经迫近了。他没有用拳,直接一记肘击从侧面切入了那饶防御范围,肘尖破开空气时带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光膜表面有几道裂纹——像是有东西在那一瞬间被激活之后又收敛回去了。那饶短杖横拦过来,杖身与肘尖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两人之间的空气被瞬间挤出了一片真空区域,周围的碎石被吸入那片区域,在靠近两人接触点的过程中化为齑粉。
那饶脚向后退了半步。地面在他后湍位置出现了一个半尺深的凹坑,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压出来的。他的右臂在肘击的冲击下向内侧弯曲了半寸,短杖的握持角度也出现了微的偏移。
韩铮没有收势。他的左拳从侧面跟上,这一拳比上一肘更快。那人用短杖格挡的同时,杖身表面浮现出之前那种光痕,光痕在接触到韩铮拳面的瞬间炸裂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向四周飞散。光点落在地面上,把地面灼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坑。那人在光点炸裂的同时趁势后退了半步,再次拉出距离,没有急着进攻。
独孤寒的第二道剑气已经到了,比第一道更细,指向那饶后颈偏左位置。那人没有侧身去挡,他抬手在身后扇了一下,一道凝实的能量壁垒凭空凝成,剑气切入壁垒时速度骤减,虽然突破了表层屏障,但残余的力道已不足以构成威胁。
那人在这道剑气被拦住的空隙中重新握稳了短杖,杖身上的光痕再次亮起。这一次他杖尖的朝向是偏殿外墙的方向,短杖点出去的时候,偏殿外墙从上到下出现了一道斜向的裂纹。裂纹扩散的瞬间,外墙的砖石结构沿着裂纹的走向整体偏移了一寸,像是有外力将墙体上下分成两部分后互相错开了位置。
砖石墙体整体偏转的瞬间,偏殿内的一根立柱从底部断裂,整面墙在失去支撑后向内侧倾斜了约一拳的幅度。墙面开裂的缝隙中,一道新的光痕透出来,偏殿外墙上那道竖线再次亮起。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是从墙面底部分出的那条线亮起来的,而不是主竖线本身。
那人在看到那条线亮起来之后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个停顿。他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那条线的亮度稳定到一个程度之后再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萧玄的声音从偏殿门框内侧传出来,隔着半扇塌了漆的木门:“那条线被什么东西从墙内侧推了一下才亮的。不是正常激活,是被外力震开的。“
那饶目光在偏殿外墙上停了三息,然后从韩铮和独孤寒之间穿了过去,落到偏殿内侧的方向。他在穿过两人之间的间隙时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他走过那块被掀起的石板时靴底踩在石板边缘,石板重新压回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贴合声。短杖收回到腰侧时杖身表面的光痕也随之熄灭了。他沿着城墙根朝西北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的身形开始变淡。不是消失,是变得像融入墙体本身的阴影。在他彻底融入墙体的过程中,周围的空间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这一段的物理结构重新调整回原来的位置。
偏殿外墙的裂纹还在持续向两侧延伸,那道偏斜的竖线亮度仍在稳定上升,边缘的线条越来越清晰,像是一种正在自行激活的东西在逐步完成它的启动流程。韩铮站在那道竖线前方,短杖余温还未散尽。夜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经过偏殿外墙裂纹时发出了更急促的声响,像是被拉长聊呼吸,从墙缝深处涌出来之后沿着地面散开,消失在了城基下方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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