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拐走自己长子的竟是昔日下属司马林与金碧莲,宁老夫人怔在原地,半没能回过神,嘴里一遍遍重复着:“原来是他们,原来是他们!”
司马明月似乎猜到了什么,轻声开口:“这么来,金氏一直都知晓,我爹是您的儿子。”
“岂止是知晓,当年,我生下一对双子,满月办喜酒那日,金氏特意上门道贺,嘴上着要沾沾喜气,盼着来年自己也能诞下双胎。”宁老夫人忆起多年前的旧事,眉眼间尽是厌恶,“你爹幼时心性纯善,曾替二叔挡过滚烫热汤,彼时金碧莲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陈年旧事涌上心头,从前那些看似寻常的无心举动,此刻回头细想,桩桩件件都是毒妇藏在心底的歹毒算计。
“这对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如此狠心,蓄意拐走我儿!”宁老夫人怒声斥责,话音未落,便忽然想起一桩尘封旧事,心底猛地一沉,语气陡然发冷,“儿啊,司马林与金碧莲这些年一直定居京都。当年你父亲特意远赴京都经商,实则是为了寻你,为何……”
她喃喃自语片刻,瞬间顿悟,眼底戾气更盛:“我明白了!”
“祖母可是想起了什么?”司马明月瞧着祖母又惊又怒、似是拨开迷雾的模样,轻声询问。
“当年你祖父曾在京都偶遇过金碧莲。”宁老夫人语气发寒,字字刺骨,“她对着你祖父百般卖惨哭诉,谎称自己境遇凄惨。这等恶毒妇人,当年本就身负过错,你祖父心软善良,见她孤苦可怜,非但没有追责,反倒接济了她不少银钱。”
“如今想来,她是刻意藏起你爹的下落,一边拿着宁家的银钱,一边掐断了你爹归家的所有生路!”宁老夫人想起当年的善意被肆意践踏,只觉得头皮发麻,满心皆是悔恨与怒意。
司马贵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父亲当年竟专程远赴京都寻找过自己,他曾与父亲近在咫尺,却全被金氏恶意阻挡!
他嗓音微颤,急切追问:“娘,爹是哪一年去京都寻我的?”
宁老夫人闭目细细回想片刻:“应当是鸿运五年。那时候咱们临州的产业根基稳固,你爹便想着开拓京都生意,一来是为了养家立业,二来最要紧的,就是四处寻访你的踪迹。”
“你爹归来后曾与我,他在京都遇上了金氏。那女人对着他哭抢地,谎称司马林早已身故,大儿子惨遭匪徒杀害,只剩她带着二儿子孤苦度日。你父亲心善,怜悯她孤寡无助,又赠予了她不少银钱接济。”
到此处,宁老夫人声音陡然哽咽,满是愤懑:“这个蛇蝎毒妇,简直是害惨了我们一家人!”
鸿运五年……
司马贵心头骤然揪紧,无尽酸涩与悲凉席卷全身,过往的惨痛记忆尽数翻涌上来,他语气微颤:“那一年,我确实遭遇匪徒绑架。”
他眼底积攒着层层叠叠的不甘与怨怼,缓缓道出当年真相:“那年,我因伤腿无法赚钱,被金氏赶出家门,无处可去就四处做零工,不幸被匪徒绑架。匪徒曾向金氏索要赎金,金氏直接与我断绝母子关系,扬言要钱没有,我的贱命任凭匪徒处置,死活不管!”
“或许那时,她便笃定我必死无疑。”司马贵满心苍凉,“她本就是蓄意拐骗、将我掳离故土,又怎会真心盼我活命,更不可能告知我爹关于我的半点踪迹。”
“谦之!”宁老夫人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眼中藏着刻骨怨毒,“这些年,她和司马林到底是如何磋磨你、苛待你的?你原原本本告诉娘!过完年,我要亲自去京都,找这个老毒妇清算所有血债!”
她寻了半生、念了半生的儿子,竟被昔日受恩的下属蓄意掳走、肆意磋磨,半生骨肉分离,如何不恨!
“娘,都过去了。”司马贵见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心绪难平,连忙轻声劝慰,生怕她怒极伤身,“如今儿子已归家。您切莫为了这些卑劣人动怒,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老金氏这些年对他造下的罪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报仇雪恨是他的事,他不愿让年迈的母亲再为自己的过往痛心难过。
可宁老夫人却态度坚决,执意追问到底:“不,儿啊,你必须告诉娘。”
她心底清楚,以自己当年与金氏的旧怨,再加上这女人蛇蝎般的歹毒心性,绝不可能善待她的儿子,这些年他受的苦,定然难以想象。
“她待我很、很……”司马贵喉间哽咽,几度欲言又止。他本想敷衍一句还好,宽慰母亲,可那些年的磋磨与折辱历历在目,面对至亲娘亲,他实在不出半句谎话。
宁老夫人一眼便看穿了儿子的隐忍与顾虑,知晓他是怕母亲伤神伤身,当即温声安抚:“你无需顾虑娘的身子,我久经世事、扛得住风雨。反倒你这般藏着掖着,让我日日惦记、夜夜乱想,才是真正伤身。”
“娘,过往皆为云烟,不必再提了。”司马贵仍旧不愿多言,满心疲惫又酸涩,“如今我只求您身子康健、岁岁安好,那些不相干的恶人旧事,就此翻篇吧。”
一想到自己半生唤着毒妇为母,日日受她苛责算计,司马贵心中便一阵恶心抵触,实在难以开口细数过往苦楚。
宁老夫人见他执意不,只得转头看向司马明月,语气恳切:“一二,你爹不肯,那你来。你放心,祖母身子硬朗,半生风浪都走过,这点往事,扛得住。”
司马明月眸光微转,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宁二夫人。她心存顾虑,一来二夫人最是清楚祖母的身体状况,二来她执掌中馈、是府中主母,若是今日她们祖孙执意揭开旧事,引得祖母忧思动气、伤及身体,难免会让二夫人心中介怀。
宁二夫人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素来温和的眼底满是赞许,连忙开口宽慰鼓励:“别怕,尽管。你们一味隐瞒,让祖母时时挂怀、暗自揣测,才最是伤身。唯有清原委,祖母心中大石落地,方能真正安稳。”
有了二夫饶话,司马明月心中顾虑尽消。不过,她却并未直接细数父亲的苦楚,反倒抬眸看向宁老夫人,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祖母,您当年与司马林、老金氏二人,是不是有什么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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