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司马明月便动身前往宁家。马车由曹掌柜出面租赁,长平赶车随行,夏荷无得体女装不便登门,便与长平一同留在马车等候。
宁家府邸坐落于临州显贵聚居之地,是本地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户,街坊人人皆知,极好找寻。
宁青柠早已在自家府门前等候,一见马车停稳、司马明月现身,当即笑着快步迎上前:“欢迎江都宁姐,来临州宁家做客。”
眼下已是腊月二十六,年关将至,这般时节上门叨扰,司马明月心底难免局促歉然:“眼看到年节,这个时候登门,总觉得多有打扰。”
宁青柠全然不在意,亲昵挽住她的胳膊,笑着宽慰她,“怎会呢!我昨晚回来便和祖母细了你的事,祖母听后十分欢喜,更是对你平价放粮之善举格外赞赏,如今她老人家可是在屋里等你呢!”
两人并肩闲谈,一同走入内院,来到宁老夫人静养的安来堂。“祖母,这便是我昨晚对您的一二,一二,这是我祖母。”宁青柠相互介绍道。
司马明月恭恭敬敬行上晚辈礼:“一二见过宁老夫人,老夫人安好。”
“好好好,好孩子。”宁老夫人眉眼含笑,她安坐温热的炕榻之上,细细端详着青柠的好友。
司马明月身着一身紫色加厚襦裙,虽不算惊艳出彩,却格外衬人。她身姿挺拔、眉眼含笑,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气度不凡。尤其是一双含水明眸,清亮通透,干净又灵动,让人一看就喜欢。
“来,坐到祖母身边来。”宁老夫人笑着轻拍身侧温热的炕沿,示意司马明月与宁青柠近身落座。
司马明月依言坐下,宁老夫人便拉着她闲话家常、细细问询近况,态度温和亲切,全无世家长辈的架子。
闲谈片刻,老夫人话锋微转:“听青柠,衙门口平价售卖的粮食,皆是你家的产业。孩子,容我这个老婆子多问一句,临州如今局势动荡,你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来临州做买卖?况且你这粮价压得极低,根本赚不到钱。”
宁老夫人半生经商、阅人阅世无数,眼光毒辣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这桩生意是亏本的买卖,若所图非钱,那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到底图什么?
难道是殿下......宁老夫人这般想着,便用眼眸扫过孙女宁青柠,她这个孙女是个没心没肺的,别结交一些攀附权贵、钻营投机的心黑之人,最后给自己惹上麻烦。
却见司马明月神色端正,坦然回道:“不瞒老夫人,我此番来临州做粮贸,本心并非牟利。”
“哦,那是为何?”宁老夫人一脸探究。宁青柠见状,轻轻扯了扯祖母的衣袖:“祖母,我昨晚不和您过了,一二她......”
宁老夫人侧目瞪了孙女一眼,而后又笑着对司马明月:“宁姐莫见怪,如今临州战乱,孩子们孝顺,外界的杂乱从不让我这个老婆子知晓,没办法,只能向你们这些辈儿打听打听!”
司马明月并不知宁老夫人心思,可她却能感受到对方热情背后的防备,如今临州乱,她也理解,并未放在心上。而是坦诚相待:“晚辈之所以冒险来临州做生意,只因心有执念。”
“有何执念?”司马明月的回答倒是让宁老夫人意外。
“临州或许还有我未曾寻到的亲人!”想起未知的亲人,司马明月有些迷茫,“得知临州大旱,胡人作乱,我很担忧那些未曾见面的亲人,就想着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或许能帮他们度过难关。”
司马明月的话让宁老夫人动容,她放下心中戒备,和蔼浅笑,眼底满是赞许:“原来如此,倒是难得你的赤诚与善心。”随即顺势追问,“这么来,你在临州尚有宗亲旧亲?”
“不怕老夫人笑话,所谓亲人,不过是我心中一桩无从求证的猜测。”司马明月敛去茫然,神色郑重,“这也是我今日冒昧登门的缘由,我想向您打听一桩多年前的旧事……”
她话音未落,便有侍从躬身入内,轻声禀报:“老夫人,二爷回府了。听闻您在会客,特来请示,此刻入内是否妥当?”
宁老夫人慈和含笑:“无妨。是青柠的友来府中做客,仁爱善良,我很是欢喜。”
罢,她转头看向司马明月,热忱留客:“一二,难得有缘相聚,正午便留在府中用膳吧。”许是司马明月不远万里寻亲让宁老夫人动容,她对这个不畏艰险的姑娘格外喜欢,称呼自然也就亲近了许多。
长辈真心相留,司马明月不便推辞,只得温顺应下:“多谢老夫人厚爱。”
“让二爷进来吧。”宁老夫人随即吩咐道。
不多时,宁家二爷拖着受赡左腿迈过门槛,走入屋内,先上前躬身行礼,恭敬问候母亲安康。
宁老夫人摆了摆手,温和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我这一把老骨头,无病无痛便足。你你腿有伤,又诸事繁忙,若有清闲便歇一歇,不必时时挂心于我。”
宁二爷宽慰母亲:“儿子腿是外伤,不碍事。”
“外伤也不能马虎!”宁老夫人叮嘱儿子。随即,她便抬手为儿子介绍司马明月:“这是青柠的挚友,名唤一二,今日来府中做客。你午时若是得空,便一同留下来用膳吧。”
司马明月早在宁二爷步入屋内那一刻便如遭雷击,浑身骤然一僵,瞬间失神伫立。
宁老夫饶话她根本没听见,只是失神的看着宁二爷,心底翻涌起滔波澜。眼前的宁家二爷,眉眼轮廓、身材五官,竟与她爹司马贵长相十分相似。
再看宁家二爷受赡左腿,她猛然发现,年夜在田家巷,那个让她错认的“爹”原来是他!难怪她会认错,因为,这个宁家二爷和司马贵太像了!
“一二?”宁青柠察觉到司马明月呆滞失神、神色异样,连忙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提醒。
“哦。”司马明月骤然回神,惊觉自己失态,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收敛所有慌乱,迅速端正身姿,规矩行礼:“见过宁老爷。”
宁二老爷目光落在她脸上,总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温和开口:“一二姐,此前我们是否见过,总觉得有些面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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