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明月虽未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蓝陵风的气息——他虽是一人之脚步,却在她心中有着千军万马的厚重和踏实。
她知道,蓝陵风定是认出了自己。可她也疑惑:这家伙既已认出,直接唤她便是,为何还要这般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
是在赌气?气自己来临州不去找他?还是擅作主张来这乱世险地?
无论缘由为何,都让司马明月心底泛起几分怒意来。认出来了便喊她,这般不远不近地跟着,算什么?
她这般想着,便猛地顿住脚步,带着几分气鼓鼓的腔调嚷道:“不走了!”
大姐终于停下了脚步,这让身后的长平总算松了口气,他连忙转身朝蓝陵风躬身行礼,而后识趣地退后几步,不远不近地立在一旁,将空间留予二人。
直到此刻,蓝陵风才敢缓缓呼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那口气里,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难以言的激动。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他心中的明月。越靠近她,她活着的气息越强烈,巨大的喜悦如同黑夜骤然升起的月亮,瞬间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原本悲凉的黑夜因明月而光芒万丈。
蓝陵风一阵恍惚,他好似身在渡河部落,站在若水寺前,看见了漫霞光倾泻而下,恰好洒在他身上 。暖意包裹着他,驱散了所有寒凉与绝望。
当他终于来到司马明月面前,真切地看着她时,才敢张嘴问他:“你,你,你为何不走了?”一句话,他竟然的断断续续,“你”刚出口,眼泪竟比话还着急,不受控制夺眶而出。
“我,”司马明月抬头,对上他眼中饱含的深情,和眼角的湿意,心中一软,刚才那点怒意早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她抿了抿唇,软着声音讨好道:“走不动了!”
一句“走不动了”,如同春雷,彻底炸醒了蓝陵风所有的感官。他眼睛的酸涩还未退下,竟再一次被滚烫的“岩浆“烫的他眼睛发疼。眼看便要喷薄而出,却被他凭着极强的自制力强行压了回去。
他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从得知她殒命的绝望,到看见箭头的怀疑,看见她身影的忐忑,知道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烈火炼狱!
他以为他下半辈子会永失挚爱,活在无边黑暗中,那种蚀骨销魂之痛伴随着悲凉与孤单会渗透到每一个日日夜夜。而今,挚爱活着,他要用什么来释放心中的激动、狂喜、甚至是对生命的庆祝?
他想拥抱她,好好感受她的存在,想亲吻她,感受她真实的温度。可此时,他什么都不能做。
蓝陵风心底满是煎熬——他是北齐大皇子,更是临州的掌权者。此刻,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是他能随意拥抱挚爱的时刻。他更不能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的拥抱一身男装的司马明月。
他不能肆意宣泄心底的狂喜,甚至连眼眶里的泪水,都要拼命压制。可这些煎熬,在“她还活着”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蓝陵风定定地看着司马明月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抬起手,指着她脸上的假胡子,将万千情绪都化作轻柔的两个字:“真丑!”
司马明月心底亦是有千言万语,可此刻她却不得不压下来,只是不服气的努努嘴:“就是因为丑,才不敢见你嘛!”
“骗子!”蓝陵风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意的嗔怒,可声音却柔得不像话。他怎会信这拙劣的借口。只是此刻,他不愿戳穿,只想将她护在身边,临州危机并未解除,他不想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跟着我!”面对失而复得的珍宝,他舍不得责备她的鲁莽,只想快速处理完手头之事,好好拥抱他的挚爱,他有很多话要和她,他想知道这一路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跟着你干嘛去嘛?”司马明月嘴上故作不愿,可随着蓝陵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便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的脚步。
“你还要处理公务,我跟着你做什么嘛?”司马明月一边走,一边抬头问着快她半步的蓝陵风。
她看着蓝陵风侧脸,猛然发现他比京都时瘦了,也黑了,不免有些心疼。纵使高贵如皇子,也有自己不得不面对的灾难。
蓝陵风眼波流转,余光轻轻扫过身侧之人,语气轻快道:“让你好好了解临州的风土人情,也让你亲眼见看看战争的残酷,省得你日后再这般到处乱跑,不知高地厚。”他嘴上虽有责备之意,可语气中全是温柔。
他着,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衣袖偶尔相触,让他心底泛起一阵悸动。
此刻,他才有了鲜活的气息,因失去挚爱而轰然坍塌的感官一下子全都张开了——亮了,太阳出来了。街道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残酷,空气中还残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昨夜大败胡族,临州百姓脸上的恐惧虽还未消散,可他们眼里有了希望,开始收拾自家门前的败落,孩童们脸上有了笑意......
此刻的蓝陵风,身上才有少年郎君的姿态,眼底的沉郁尽数消散,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
“我就知道你要训我......”司马明月垂着眸,低声嘟嚷着,语气里满是委屈。好似她就不该出现在蓝陵风面前一般。
这话听的蓝陵风心头一紧,不由得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没良心的东西,“我......”他哪里舍得训她,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回去——周遭百姓、下属皆在,他身为皇子,一举一动皆在瞩目,终究不能太过放肆。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无奈地放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和严肃:“你以后就跟着我,哪儿都不许去,知道吗?”
见他真的有几分生气,司马明月立刻乖巧点头:“知道了!”
面对她这般温顺的模样,蓝陵风再多的气也烟消云散,语气软了下来:“走吧!”
司马明月跟在蓝陵风身边,如温顺的猫,亦步亦趋的走着。路过长水之时,她笑着朝长水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长水看着司马明月,差点激动的落泪。殿下活了,他这般想着,将目光投向他的主子——此刻,主子昂首阔步,身上才有了大战得胜的英姿,眼睛才有了光。
蓝陵风走到宁青山一行人面前,语气已然恢复了几分皇子的沉稳,却难掩轻快:“去百花楼看看。”
百花楼是临州有名的青楼,蓝陵风之所以要查百花楼,皆因拓跋漾是这里的头牌。昨夜,拓跋漾带伤趁乱逃跑,查遍临州不见踪迹。
宁青山先是一愣,先前殿下要去他家,怎么此刻却要去百花楼?纵使他心有疑问,可到底面前的饶殿下,殿下吩咐,他赶紧执校
“拓跋漾可有踪迹?”蓝陵风边走边问,脚步轻快,眼如明灯,语气沉稳严肃,好似忽然之间,殿下回魂了,又变回鲜活的人。
直到此刻,宁青山才从蓝陵风身上,看到了灭胡大胜后的喜悦与沉稳。他目光好奇地扫过殿下身旁的“少年书生”。
只见该书生身形消瘦,眉眼清秀,虽衣着普通,却难掩周身灵气。他虽不知这少年的身份,却心底笃定,此人于殿下而言,定然极为重要。
宁青山连忙回禀:“回殿下,尚未找到。通往塞外的各个关卡都已布下人手,并未发现其踪迹。”
蓝陵风眉头微蹙,语气愈发郑重:“加大搜查范围,对被俘的胡人严加审讯,务必查清临州境内是否还藏有胡族暗探。眼看着便是年关,务必严防死守,确保百姓能过个安稳年。”
司马明月心中了然,百花楼乃是风月场所,再听蓝陵风与宁青山的对话,便知拓跋漾潜伏在百花楼趁机作乱,昨夜更是趁乱逃跑,此次巡查,定然是要将其查封追查。
可走着走着,她才发现,这条街上不仅只有一家百花楼,还有芙蓉阁、南风馆,竟是青楼一条街。
沿街的青楼女子听闻皇子驾临,纷纷妆容精致地站在门前,娇声软语地向这位俊朗的殿下打招呼、抛媚眼。
她们皆知晓这位大殿下“不能壤”的传闻,可殿下容貌俊朗、身份尊贵,不能壤又如何?
那些被殿下带回去的女子,哪一个回来后不是身价倍增?
许是传言大皇子不能壤,女子带回去只看不用,好些个男妓也装扮阴柔的站在廊下,冲着蓝陵风发癫。最让司马明月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男妓竟然除了阴柔的,俊朗的,竟然也有五大三粗、不像男妓,更像是看家护院的护卫那般壮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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