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外的欢呼声像炸了窝的蜂群,顺着岩壁往深处钻。
周仙牙踩着林风跪伏的脊背,妖牙上的血珠正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红点子落进林风额角的冷汗里,很快洇成模糊的紫斑。
老大!
快动手!有个络腮胡修士攥着匕首冲过来,刀尖几乎要戳到林风后颈,这土鸡贩子最会装死,当年在镇口杀老母鸡,那鸡都翻白眼了还扑腾着啄他手!
急什么?周仙牙扯了扯染血的道袍,指尖摩挲着妖牙上的倒刺。
月光从洞顶裂隙漏下来,在他脸上割出半片阴狠的光,神牙穿术讲究个因果分明,得让他死在自己最得意的东西上。他突然抬高妖牙,对着矿洞深处那柄桃木剑的方向念咒,以汝命为引,以吾煞为媒——
妖牙突然爆出刺目黑芒,林风的识海地炸开。
他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碎的裂响,毒煞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连最后一丝灵气都被绞成了齑粉。
模糊中,他看见周仙牙的嘴一张一合,像极帘年在镇口杀鸡时,那些围着看血沫子的看客——他们总爱等着最后那口气断干净,才拍手一句杀得痛快。
死了?络腮胡修士用刀尖戳了戳林风的肩。
死透了。周仙牙踢开林风软绵绵的胳膊,妖牙上的黑芒渐渐敛成一道细流,这招专破红尘修士的伪仙骨,他就算有十条命——
洞外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周家修士们挤在矿洞口,有人抛起法诀炸亮夜空,有人把腰间的酒囊砸在地上,酒液混着血沫子在石头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
最前头那个年轻修士举着酒囊冲过来,酒气裹着唾沫星子喷在周仙牙脸上:老祖威武!
红尘仙算什么?
咱们周家才是紫竹镇的——
住嘴!周仙牙甩了甩道袍,却没擦脸上的酒渍。
他盯着矿洞深处那柄桃木剑,五道纹路虽暗,仍像五只眼睛盯着他。
方才念咒时,他分明感觉到那剑上有股若有若无的清气,像极了杳冥仙宗传下来的护宗诀。
老祖?年轻修士的声音突然发颤,您...您怎么了?
那剑。周仙牙指了指洞底,声音比夜风吹过岩缝还冷,是杳冥仙宗的桃木剑。
洞外的欢呼戛然而止。
几个上了年纪的修士脸色瞬间煞白,其中一个攥着念珠的老头踉跄两步,念珠散了一地:杳冥仙宗?
三百年前屠尽毒魔宗的那个?
他们的剑怎么会在这土鸡贩子手里?
那又如何?络腮胡修士梗着脖子,那剑现在在咱们矿洞里,等咱们把林风的脑袋挂在祠堂——
蠢货!周仙牙反手抽了他一耳光,指节撞在修士脸上发出闷响,杳冥仙宗最恨夺宝杀人!
当年毒魔真人不过抢了他们半本丹经,整座毒魔山都被犁成了平地!他转身揪住老头的衣领,!
你当年在杳冥山脚当杂役,他们的规矩是不是...凡是持本宗信物者,等同亲传弟子?
老头的喉结动了动,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是...是。
当年大长老过,桃木剑出,仙令至,见剑如见宗。
矿洞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十度。
年轻修士的酒囊掉在地上,络腮胡修士的匕首地砸在石头上,几个胆的已经开始往洞外挪步子。
周仙牙松开手,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他本想借着杀红尘仙立威,把周家从三流家族捧成镇中第一,可要是惹来杳冥仙宗...
都给我站住!他暴喝一声,震得洞顶落了些碎石,慌什么?他弯腰捡起那串念珠,一颗颗按回老头手里,咱们可以林风是偷的剑!
他一个杀鸡的,怎么可能是杳冥仙宗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明日仙剑大会,我当众公布他的罪行,再把剑上缴给大会主审。
仙宗的人要是问起来,就咱们是替行道。
可...上缴?老头攥紧念珠,那剑里不定有仙法...
蠢货!周仙牙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上缴是上缴,可咱们周家有的是解咒师。
等大会结束,我让老七用搜魂术把剑里的东西掏出来——他拍了拍老头的肩,到时候,别一转散仙,二转、三转...我周仙牙要做这方圆百里第一个地仙!
洞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
周仙牙的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洞外的月光,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踩着祥云登上仙台,底下是跪着的周家子孙,是发抖的镇中百姓,是...
一声极轻的咳嗽像块石子,砸碎了他的幻想。
周仙牙猛地转身。
月光里,林风正扶着岩壁站起来。
他的右手还在淌血,嘴角的血渍已经凝成黑痂,可那双眼睛亮得可怕,像两团烧红的炭。
你...你不是死了?络腮胡修士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死没死,你试试不就知道?林风扯下腰间的破布,随便擦了擦手。
他的目光扫过周仙牙,扫过那些后湍修士,最后落在洞底的桃木剑上——五道纹路突然大亮,像五把剑地飞进他掌心。
周仙牙想跑,可腿肚子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他看见林风抬起手,指尖掐了个奇怪的诀,矿洞深处突然传来的一声闷响,方才困住众饶毒煞阵像被戳破的气球,黑雾地被抽进桃木剑里。
矿场的毒...解了?老头颤巍巍地摸向岩壁,沾了一手清透的岩粉,真的解了!
滚吧。林风甩了甩桃木剑,剑上的血珠溅在周仙牙脚边,再让我看见你们动矿场的歪脑筋...他没完,转身走向洞外。
月光落在他背上,不知何时,他身上的粗布短打已经换成了月白色的流云仙袍,腰间的桃木剑换成了一柄裹着红绸的仙剑,剑鞘上二字在月下泛着冷光。
老祖!他...他是流云仙宗的客卿长老!年轻修士突然尖剑
周仙牙瘫坐在地上。
他望着林风的背影消失在洞外,望着那柄仙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线,直往葛家庄方向去了。
风卷着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却听见更清晰的声音——那是从葛家庄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驼铃声,混着一句模糊的客官,彩云客栈打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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