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川从门后伸出脑袋看了一眼，两条腿瞬间打起摆子，两只手下意识地去拽身前阿蛮的皮带扣。
“孝……孝子迎门？秦教授，这许家前宅当年到底办的是哪门子丧事？怎么把死人纸扎全摆在院子里开会？”
阿蛮反手用刀鞘末端狠狠顶在赵川的肋骨上，眼神冰冷如铁。
“手放开，再碰剁了。”
赵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两手缩回胸前，死死护住鬼哨铅袋。
守龛人架着苏衡慢慢跨过铜皮大门的门槛。
苏衡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些纸扎人偶，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喀喀声，那是气血逆流堵住声带的征兆。他抬起干枯得只剩一层皮的手臂，颤抖着指向左侧第一具纸人。
“换……换命席……”
苏衡咳出一口发黑的淤血，整个人几乎虚脱倒地。
秦远山快步上前，从急救包里倒出一粒参茸保心丸塞进苏衡嘴里，转头看向雨琦。
“雨副院长，你在局里看过当年封存的绝密档案，许家大宅最后那场法事，是不是就是这个阵势？”
雨琦迈过门槛，战术靴踩在地砖上，发出空洞的踏地声。
她将短棍横在身前，目光寸步不离那十二具纸扎人偶的头顶麻绳。
“档案里只记载了结果。三十年前清理现场的工作组进门时，记录这里只有一地碎纸屑和几副空棺材，根本没有提到过这十二具穿麻戴孝的生殉纸偶。”
她蹲下身，手电筒的光斑压低，扫过地砖的边缘缝隙。
地砖缝隙里塞满了极细的白蜡碎末，每一块方砖的四个角上，都嵌着一枚生锈的七寸铁钉。
“地砖全被‘镇尸钉’锁住了。这院子底下没有土层，全是中空的石板。活人走在上面，每一步踩下去的压力，都会顺着铁钉传导到地底下。”
雨琦站起身，目光落在最近一具纸饶手腕处。
那具纸饶宽大袖口边缘，露出一截枯瘦干瘪的灰白骨节。
不是竹篾扎出来的骨架。
那是真正的人骨。
“里面包的是真骨。”
雨琦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扣紧短棍握柄。
“这根本不是纸扎人，这是用真饶骨架当内衬，外面裹上桐油浸泡过的棉宣纸，再刷一层生石灰防腐。这是前朝巫蛊秘术里的‘蜕壳借寿’。”
苏洛跨步走入院中，黑金古刀斜垂在右腿外侧，刀尖离地三寸。
他背上的门骨在进入这间封闭院落的瞬间，散发出一阵极微弱的寒意，将周围空气中的纸浆霉味逼退开半尺。
“它们在等活气。”
苏洛眼眸微垂，视线落在正中通道两侧的纸人脚下。
那些纸饶鞋底没有落地，悬空离地两寸，系在脚踝上的细麻线一直延伸进地砖缝隙的铁钉孔洞内。
赵川听到“等活气”，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连呼吸都硬生生憋住大半。
“苏……苏爷，等什么活气？难不成这堆烂纸壳子还能借尸还魂？”
苏洛没有回答赵川的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雨琦。
“你身上的朱砂袋取下来。”
雨琦神色一动，立刻明白了苏洛的意思。
她伸手解下挂在战术背心右下侧的防潮袋，从里面摸出两枚特制的防潮朱砂包。
考古队员下地常带朱砂用以辟除湿毒与驱虫，但在这种封闭了数十年的绝阳之地，极燥的朱砂气味对沉睡的阴煞死物而言，无异于黑夜里的火把。
雨琦手腕微抖，将两枚朱砂包紧紧攥在掌心里，脚步轻缓地挪动到苏洛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侧的纸人呈八字排列，这是请君入瓮的‘剪刀煞’。”
雨琦低声开口，语速极快。
“中间这条青石甬道一共二十四步，每一步的方砖刻纹都有细微不同。你看第七块和第十三块砖，上面的莲花纹是反向雕刻的。”
苏洛目光顺着她的指向看去。
青砖表面的莲花纹路果然倒置，花瓣朝下，花蕊处露出一个绿豆大的深孔。
“反莲花是绝户路。”
秦远山跟在后面，低声补充道。
“那是给抬棺人走的沉棺道。抬棺人脚沉，踩上去会把暗道里的顶针压落，直接引发落石。我们几个活人走上去，分量不够，反而会卡在机关半当中，把两边的纸人引下来。”
赵川咽着唾液，神色比哭还难看。
“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这地方的主人是不是有毛病？难道进门还得先称个体重？”
阿蛮冷声打断他：“闭嘴，听刀爷的。”
苏洛站在第一块青砖前，右手的黑金古刀缓缓插回刀鞘，只留出两寸长的深黑刃口。
他的左手自战术手套中抽脱出来，两根骨节奇长的发丘指伸向地面。
苏洛单膝微屈，指尖在第一块方砖的边缘轻轻一扣。
笃。
沉闷的青石敲击声在死寂的井大院内回荡开来。
声音落下的刹那，两侧端坐的十二具纸扎人偶，脖颈上的黑线突然同时崩紧。
嘎巴。
极微弱的骨骼摩擦声从纸人体内传出。
那些被棉纸死死裹住的人骨关节，在吸收到活人叩击地砖震荡出的空气波纹后，竟然极其缓慢地向外舒展。
纸人脸上用朱砂画出的圆脸颊，在暗淡光线中似乎微微泛出暗红色的光晕。
雨琦右手短棍横移，棍尖的精钢穿刺锥无声弹出，警惕地护住苏洛的后颈。
“机关在纸饶脊柱里。”
雨琦眼神冷冽，身体前倾，将注意力集中在左侧第三具人偶的后背上。
“它们体内插了熟铁打的弹簧发条，整座院子的地砖就是发条的底座。有人踩动石砖，发条就会卷紧，把挂在纸人脖子上的铜刺弹出来。”
苏洛保持着单手探地的姿势，指腹贴着砖缝间的白蜡，感受着地下机括极其微弱的咬合颤动。
“这块砖能踩。”
苏洛站直身躯，左手抬起，向后打了个手势。
他没有直接向前迈步，而是侧身让开半个身位，目光落在雨琦身上。
“跟紧我的后跟，别踩砖边。”
雨琦收回短棍，轻轻吸了一口气。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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