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玉轻轻点头，指尖被他掌心的温度裹着，心头乱糟糟的羞意里，又涌上来满满踏实的暖意。
周遭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窃窃私语的杂音，仿佛都被这稳稳相握的手掌隔在了外面。
她垂下眼睫，耳根泛着淡淡的绯红，原本郁结的情绪一扫而空，脚步下意识地跟着周旺财加快了几分。
刘玉玥瞧着这一幕，先是眨了眨眼，随即抿着嘴偷偷笑起来，乖巧地跟在两人身侧，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不再理会巷子里那些闲言碎语。
一路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刘家租住的徙置大厦楼下，他们一起上了斑驳的水泥楼道才松开手。
刚拐进阿玉家所在的长廊，扑面而来的便是混杂着油烟、饭菜香、煤炉火气的气息。
周旺财注意到这栋徙置大厦，户型逼仄到极致，每户都是单间，面积只有十一平米多，屋内连摆灶台的余地都没有，整条长廊自然成了家家户户的“公共厨房”。
狭长的水泥走廊两侧，挨挨挤挤摆满了铁皮炉、陶制瓦煲、木架案板。
各家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炉火噼啪燃烧，主妇们挽着衣袖守在炉前，有的翻炒青菜，有的慢炖卤水，还有人蹲在地上择菜、清洗碗碟，人声、炉火声、交谈声揉在一起。
不少邻居瞧见阿玉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目光又悄悄在他们身上打转。
苏婉珍和刘景鸿正在家门口的走廊上忙着做菜。
刘玉谦在一旁帮忙，看到阿玉他们过来，连忙提醒道，“爸，妈，客人已经来了。”
苏婉珍闻言立刻停下手里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油渍的双手，脸上堆起热情又拘谨的笑意，快步迎上前。
刘景鸿也放下手中择材竹篮，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布衫，姿态诚恳又恭敬。
阿玉赶紧介绍双方认识，“保罗，这是我爸刘景鸿，我妈苏婉珍，我弟弟刘玉谦。
爸，妈，这就是周保罗先生。”
“周先生，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屋里请，屋里请。”苏婉珍侧身引路，眼角悄悄打量着眼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心里满是感激。
周旺财将手里的果篮递过去，温和笑道：“伯母、伯父，冒昧登门，叨扰了。一点水果，不成敬意。”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苏婉珍连连推辞，却还是笑着接下果篮，转手递给身旁的刘玉谦收好，“家里简陋，走廊里又吵又呛，委屈你了。”
“没事，人间烟火气，反倒亲牵”周旺财笑着回应，眼底并无半分嫌弃。
一行人走进房间，周旺财打量着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个上下木床，家具没有几样，唯一值钱的就是一台缝纫机，收拾得却干干净净，透着寻常人家的利落整洁。
木桌被挪到屋子中央，上面摆满了家常菜：油润的烧鹅、鲜美的清蒸鱼、烀软烂的萝卜牛腩，还有几碟清爽的粤式炒。
“周先生，你先坐一会，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苏婉珍笑着道。
刘景鸿也上前一步：“周先生，一直想当面谢谢你。若非你出手相助，我们一家如今还在泥坑里挣扎，我这把老骨头，恐怕至今都找不到容身之处。”
“伯父、伯母太客气了。”周旺财笑着道，“举手之劳而已，能帮上忙我也高兴。如今刘伯父得偿所愿，阿玉也有了安稳工作，这便是最好的事。”
狭的屋子挤了六人，却丝毫不显局促，暖意融融。
苏婉珍连忙给周旺财拉来一把木椅，又殷勤地倒上凉茶：“家里地方，招待不周，周先生千万别见怪。
我一早便去街市采买，都是些家常口味，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伯母费心了，这菜闻着就很香。”周旺财笑着落座。
苏婉珍和刘景鸿转身去走廊继续做菜。
周旺财目光扫过一旁偷偷打量着他的刘玉谦，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心意。”
“姐？”刘玉谦没有接，慌忙看向姐姐。
阿玉笑着点头道，“你拿着吧，玥也有，快谢谢周大哥。”
刘玉谦立刻欢喜地接过红包，“谢谢周大哥!”
“不用这么客气。”周旺财笑着摆摆手，随口问道，“谦你还在读书吗？几年级了？”
他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屋子里的木床，很好奇这一家五口人是怎么住下的，‘是女的睡上铺，男的睡下铺吗？
夫妻都不能睡一起，这也太挤了吧。’
阿玉忙着摆放碗筷，侧脸柔和，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偶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便会慌忙移开，眼底的情愫藏都藏不住。
“周大哥，我读中五，马上就要参加会考了，考上了就读预科，考不上就出去打工。”刘玉谦道。
“你要会考了，有没有把握考上啊？你们一家五口住在一起会不会影响你休息？”周旺财关心地道。
刘玉谦闻言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腼腆又无奈的神色：“会考把握有一些吧，住在这里外面经常有些吵，我差不多也习惯了，影响不大。”
一旁收拾碗筷的阿玉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眉宇间也浮起一丝忧虑。‘弟弟眼下正是备考的关键时候，家里嘈杂逼仄的环境，肯定有影响，是时候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她看向刘玉谦，“谦你抓紧时间好好复习，姐下午出去找房子，找到合适的房子咱们就尽快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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