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没斗起来，反而好像更服帖了。
“这个君凌…… 比洪飞难对付多了。”
陈成喃喃自语。
洪飞是明着来，拍桌子、发脾气，容易抓住把柄。
君凌是笑着来，软中带硬，有理有据，还总给你留台阶，让你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那咱们怎么办？”
李乐问，
“扫黑这边，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之前跟工程上的人，也有些往来……” “慌什么。”
陈成瞪了他一眼，
“都是正常工作往来，怕什么？君凌查的是黑恶势力，是保护伞。咱们又没捞钱，又没给黑社会撑腰。”
话是这么，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之前确实给几个工程老板打过招呼，拿过些烟酒卡。
虽然不多，但真要揪出来，也够喝一壶。
“你回去，把之前的往来都理一理。该湍退，该清的清。”
陈成低声吩咐，
“别留把柄。还有，组织部那边，少跟下面的人勾勾搭搭。君凌眼睛毒着呢。”
“知道了。”
李乐点点头，有点蔫。
本来想跟着陈成搞点事，现在看来，能自保就不错了。
李乐走后，陈成站到窗边，望着市委大院的夜色。
君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个年轻人，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不声不响地，就把洪飞留下的局面一点点理顺了。
作风整顿赢了一局，扫黑收了权，还收服了谭伟这个老狐狸。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J 城就真成他的下了。
陈成捏了捏眉心。
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
得想想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 “巡视组调阅材料” 的复印件上。
眼睛微微一亮。 洪飞的事，还没了呢。
巡视组那边，才是真正的大风浪。
君凌现在风头再盛，等洪飞的问责结果下来，等洪家的风暴刮过来，还不知道是谁笑到最后。
陈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二一早，谭伟就召集了各区县、各局委的本地派骨干，开了个内部会。
关上门，谭伟把君凌的话原原本本传达了，最后拍了桌子：
“我也把丑话在前头。有问题的，十之内，自己去纪委清楚，退赃退钱，争取宽大处理。谁敢瞒着我，敢串供，最后把大家都拖下水，别怪我谭伟不认人。”
“君市长了，真心干事的，市委不追究。但非要硬着来，谁也保不了。”
底下坐着的人，个个脸色凝重。
但是也听出了谭伟话里面的意思，什么是干事情的？
有沉思的，有侥幸的，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好歹有个台阶下。
主动交代，总比被抓出来强。
散会后，陆陆续续有人往纪委跑。
君凌听到汇报的时候，正在看产业园的季度报表。
“知道了。”
他头都没抬，
“跟赵梅，把握好政策尺度。主动交代的，该从宽就从宽。情节轻微的，批评教育为主，干事的人，还是要保护的。”
“好的。”
杨墨出去后，君凌放下笔，望向窗外。
秋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
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来了。
扫黑和作风整顿，既清了毒瘤，又收了人心，还稳住了本地派。
但他也知道，这都只是前菜。
真正的大菜，在巡视组那边。
扫黑与作风整顿看似势如破竹，短短二十就拿下了一个涉黑团伙、十几个科级干部，实则越往深里走，阻力越像水下的暗礁，藏在平静的水面下，撞得船身隐隐发颤。
最先卡壳的是下面的区县。
张保被抓后，县里的人立刻就慌了，没等纪委上门，自己先统一了口径。
市纪委的人下去核实时，国土分局上到局长下到办事员，辞一模一样：
“低价供地、调整容积率，都是张磊个人私下答应企业的，我们都不知情。他是市局派下来的，我们管不了。”
问谁签字、谁盖章，就互相推：
“他拿了洪书记的批示，我们不敢不办。”
把责任全推给了被抓的张磊，再往上挂到洪飞身上，中间这一层，干干净净。
办案组回来跟赵梅汇报，皱着眉：
“串供了，口径太统一了。没有突破口，查不动。”
赵梅也没深究，转头就原样汇报给了君凌。
更麻烦的是黑恶势力的余波。
老七被抓后，他弟弟老六接过了剩下的摊子，不搞明的，来暗的。
有个做土石方的包工头，之前被老七强揽过工程，答应出来作证。
结果头晚上，他工地的临时板房就被人砸了，窗户玻璃碎了一地，墙上用红漆喷了 “多嘴” 两个字。
第二包工头就跑到公安局翻供， “之前记错了，没这回事”。
李娜气得拍桌子，要派人抓老六，可证据不足，对方早就跑外地躲着去了，只留下几个喽啰顶缸。
谭伟对此心知肚明。
跟君凌汇报的时候，他得冠冕堂皇：
“基层同志都很配合，主动自查自纠。就是吧，很多事都是下面人私下搞的，领导层面确实不知情。毕竟基层人手少，事多，监管难免有漏洞。”
君凌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本地派的软抵抗。
不公开对抗，不顶撞上级，就是捂盖子、丢卒保车，把所有问题都压在最底层，保住中间这一层骨干。
查来查去，都是鱼虾，大鱼全藏在水里。
君凌也没点破，只是点点头：
“嗯，监管漏洞，正好借着整顿补上。继续查，别停。”
中层的阻力，来得更隐蔽。
陈成明面上不反对，暗地里却处处给你上套。
这周常委会上，他借着 “三季度经济分析” 的由头，慢悠悠开口：
“君市长，扫黑和作风整顿成绩很大，这个肯定。但我有个担心啊 —— 现在基层干部都缩手缩脚的，企业也在观望。是不是找个第三方机构，评估一下整顿对营商环境的影响？别到时候案子查了，经济下来了，得不偿失啊。”
话得很公允，像完全从工作出发。
实则是想套个 “影响经济” 的帽子，以后随时能拿出来事。
李乐立刻跟着附和：
“陈书记考虑得周全。组织部最近考核，确实有基层反映‘多干多错、少干少错’，有点躺平的苗头。”
一唱一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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