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龙一个人去了深城市工商局，毕竟先注册公司才是重中之重。工商局在深南中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灰漆，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深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一块是“深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大厅”。
楼不高，可门口排的队长。龙到的时候才九点半，可队伍已经从大厅里排到了门口，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
排队的人五花八门，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有拎着公文包的，有背着蛇皮袋的。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有粤语的，有普通话的，还有四川话、湖南话的。
龙站在队尾，看着前面那些人。他前面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白衬衫，手里攥着一摞材料，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背什么。
他后面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花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队伍走得很慢，每隔十几分钟才往前挪几步。
龙等了快两个时才排到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来岁，穿蓝色制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低着头，手里翻着一摞表格，头也不抬：“办什么？”
龙将准备好的材料往前一递交：“注册公司。”
里面的姑娘接过材料看了一眼，直接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公司？”
“快递公司。”
姑娘听完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龙一眼。那一眼很短，可龙看出来了，那眼神里有疑惑。
姑娘又问了一遍：“什么公司？”
龙把头尽量凑近，之后声音也慢了下来：“快递！就是帮人送东西的，深城到羊城，深城到沪上、京城、港城这些地方，争取当寄，次日到。”
姑娘听完皱了皱眉头，又一次狐疑的看看龙，她把手里那摞表格放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翻了两页，又合上。
她看着龙，语气比刚才慢了些：“你这个……快递，属于什么行业？邮政？运输？”
龙皱了皱眉头，这属于什么行业，也没研究过呀？于是挠挠头：“都算吧，主要是运输，可也有服务。”
姑娘又翻了翻册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旁边一个同事叫过来，一个中年女人，戴眼镜，看着像主管。
两个韧声了几句，中年女人看了看龙，“你你这公司主要经营什么项目？跟邮局有什么业务往来？”
“这些你都得写清楚了，而且需要邮局备注证明。”
龙听到这么问，急忙摆手：“不是，我们跟邮局没有往来，我这是私人公司，怎么跟你们解释呢......”
着，龙比划了起来，“我们主要经营帮客户运送各种东西，无论什么都可以，我们走航空件，今寄明到。”
中年女人听完沉默了两秒，随后拿着材料又去跟别的同事研究了一下，最后回来跟龙道，“你这个东西，我们没办过。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里，没赢快递’这一项。”
“你必须先写清楚，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是运输，就写运输；是服务，就写服务；不能写快递，这不是标准行业分类。”
龙听完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第一步自己就被难住了，他以为开公司就是填表、交钱、拿证。可到了这儿才知道，一个新东西，连注册都找不到地方。
他站在窗口前面，看着那个年轻姑娘，又看看那个中年女人，脑子里转得飞快。他想起陈阳跟他的话——“你先注册公司，再租场地，再招人。”
陈老板得轻巧，自己也想的轻巧，怎么第一步注册公司这一关就卡住了。
龙听完点点头，脸上略到焦急：“那我写什么？运输？”
中年女茹点头：“运输可以，可运输有运输的资质要求，你得有车，有司机，有道路运输许可证。”
“这些你都有么？”
龙摇摇头，“这些我都没有，不是，我这运输，跟咱们现在理解的运输不一样。”
“我前期主要做航空件，简单点，就是用飞机帮客户运送东西，能明白吧？”
中年女人听完愣住了，同时张大了嘴巴看着龙，窗口那个年轻姑娘，也吃惊的看着龙。
两人开始都以为龙嘴里的航空件，是什么东西，结果听到龙解释，用飞机帮客户送东西，居然是这个意思，怪不得他刚才，往这送往那送，今送明到呢！
看着脸上都露出一种表情，龙突然笑了，这种表情，跟自己在听陈老板完什么是快递的时候，一模一样！
中年女人把册子合上，看着龙，语气里多了一点耐心，可也多了一点无奈：“伙子，你的这个用飞机跑运输，我干了十几年工商，头一回听。”
“这不是我们故意卡你，是上面没有这个类，我们无法给你注册，而且你要注册，可以！”
“但你得多弄一份材料，叫航空货运代理的资质，要不然还注册不了。”
龙挠挠头，“不是，那不行呀！”
“我去航空公司谈，我得有营业执照呀，没有营业执照，人家不拿我当骗子了么？”
中年女人和年轻女人同时摇摇头，“那我们也没办法，这是必要的手续，没有我们真办不了！”
龙拿着材料从工商局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那张表格，表格上“经营范围”一栏被他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可窗口那个中年女人了，光写这些不够，还得有航空公司的证明或者合作协议，不然工商局没法认定他真的做航空货运。
龙把表格折起来，塞进兜里，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深城的太阳很毒，十一月的，晒得人头皮发烫。路边的榕树垂着树枝，树荫底下停着一排摩托车，红的黄的蓝的，都是拉客的。
龙蹲在树荫里，看着眼前的车流。深南大道上跑着红色的出租车，蓝白相间的公交车，还有不少私家车，桑塔纳、捷达，偶尔一辆奔驰黑亮亮地挤过去。
路对面是国贸大厦，高耸耸地立着，玻璃幕墙反着光，晃得人眼花。街上的人走得快，骑自行车的蹬得猛，公交车靠站的时候一大群人挤上去，挤不下来。
空气里有一种热腾腾的劲儿，可龙觉得心里凉，他现在被卡在中间了。
工商局要他拿航空公司的证明，可航空公司凭什么给他证明？
自己现在连营业执照都没有，就一个光杆司令，带着两个弟，兜里揣着五十万，这是陈老板给自己灵活周转的，如果营业执照办不下来，陈老板的第一笔投资三百万，都没地方给自己汇。
自己去找航空公司谈，人家指定管自己要营业执照呀，自己怎么？正在办，因为工商局那边没有类似业务，所以办不下来，那人家能跟自己谈么？
别航空公司了，就来个人跟自己谈生意，连个营业执照都没有，自己也不跟他谈呀，更何况那是航空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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