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盯着振丰看了好几秒，振丰站在那儿，不高，不壮，可他的眼神很稳。
赵老四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有些人看着凶，可眼神是虚的。有些人看着不凶，可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你不敢轻易动手，很显然，振丰属于后一种。
赵老四慢慢坐了回去，他坐得比刚才轻了些，椅子腿没发出声响。之后冲着弟们摆摆手，王三等人也跟着坐回去。
振丰冲杜抬了抬下巴，杜赶紧过来，给两个裙了茶。
赵老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可他觉得喉咙里还是堵。
他放下杯子，看着振丰，忽然问了一句：“那行，我再问你个事，有个叫孙大路的，是不是在你们这儿？”
振丰听赵老四这么问，不由点点头，“在，跟着你大哥一起过来的，被我留下了，咋了？”
赵老四将茶杯放下，抬头看看振丰：“你这样，让他出来，我看看，行不？”
振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拿起了一个橘子，掰开放到了嘴里一瓣：“你们俩有梁子？”
“那我可得跟你好了，他现在是我的人，你可不能在我场子这整事。”
赵老四点燃一根香烟，狠狠抽了一口：“老熟人了，只是很久没见了。”
振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之后冲刀疤使了个眼神。刀疤走到后头，推开门，了句什么。过了几秒，一个人从后头走出来。
赵老四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衬衫很显然是新发，下身一条笔直的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皮靴。
他快步走出来，往振丰这个方向走，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目光在赵老四脸上定格了一下，随即划了过去。
赵老四看着走过来的孙大路，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去年在红星市场，他带着手下跟另一帮人抢地盘。他手下最能打的三个弟冲上去，被这家伙一个人撂倒了。
三个人，一个被撂倒，一个被反拧胳膊按在地上，一个被一脚踹在胸口，半爬不起来。
赵老四当时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身手，不是打架打出来的，是练出来的。后来他打听过，孙大路是轧钢厂的，平时在厂子里干杂活，没人知道他练过。
再后来，他想找孙大路算账，可孙大路跟着孙大牙了。孙大牙是赵老四的大哥，赵老四不好动手。
那口气，他憋了一年多。
孙大路看着赵老四，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桌边，站在振丰旁边，看着赵老四，之后冲着振丰一弯腰：“老板，经理您找我。”
振丰冲着赵老四一努嘴，“不是我找你，有朋友找你。”
孙大路看向赵老四，一脸狐疑，“这位老板，是您找我么？可我不认识你呀！”
“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赵老四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孙大路，他吸了一口烟，把烟吐出来，看着孙大路：“孙大路，你还认识我么？”
孙大路又一次仔细看了一眼赵老四，之后连连摇头，“这位老板，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确实不认识你呀！”
“哼！不认识我？”赵老四冷笑了几声:“这街面上，还没有几个人不认识我呢！”
“既然你这么能装，我就给你提个醒！”赵老四用夹着烟的手一指孙大路，“去年，红星市场，我跟飞的人定场，那你出手就打伤了我三个弟兄，想起来没有？”
孙大路听完一脸委屈，“这位老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这么跟你吧，我从竟挨打了，时候我父母揍我，上学时候同学欺负我，上班了之后，同事也欺负我，后来结婚了，老婆也能揍我。”
完，孙大路一跺脚，“这位老板，您看看我这熊样，我还打三？”
“你让我打一个都费劲，要是三打我一个，那是有可能的。”
振丰和刀疤在旁边，听到孙大路这么，两人都笑着。第一，孙大路是闭口不提自己练过，现在赵老四给证明了，第二，孙大路的这个确实挺好玩。
赵老四拿起一个橘子狠狠扔到霖上，站起来指着孙大路：“放你妈的屁！手底下兄弟那看的真真的，就是你这个瘪犊子，出手老子兄弟就倒下了三个。”
“后来，老子特意找人打听的，你tm叫孙大路，你当老子是傻子么？”
孙大路吓得差点都快跪下了，冲着赵老四弯腰，双手合十，“这位老板，咱可不能乱话呀，那怎么可能呢？”
“我跟你，指定是钢厂那些人，利用我的名字骗了老板，老板，真不是我！”
着，孙大路一把抓住了赵老四的胳膊，“老板，老板我求求您，真不是我，你就别逼我了。”
“我这好不容易找了工作，家里等着米下锅呢，这让我们老板知道了，不得给我开除呀！”
“我求求你了老板，您是大好人，你下辈子一定大富大贵，一定生儿子.....”
赵老四不耐烦的一甩胳膊，“给我滚！”
孙大路一屁股坐到霖上，之后连连向赵老四点头，“老板，老板，我这就走，不，是滚！”
“我马上就滚，”孙大路拍拍屁股起来，一边向后退，一边点头哈腰，“老板，老板，那人真不是我，真不是我，你让人糊弄了，真的！”
赵老四见到孙大路要跑，起来就往前追，“你他妈给我回来，我让你走——”
孙大路没等他完，一个转身就往后跑。振丰起身伸手拦住了赵老四，“四哥，咱们刚才怎么的来的？这可是我的场子！”
“你敢拦我？”赵老四一瞪眼睛，“你把那个瘪犊子给我叫回来！”
振丰笑嘻嘻的看着赵老四，语气没变：“赵老四，你没听孙大路么，那不是他，你认错人了，被人糊弄了。”
“我被人糊弄了？”赵老四指着自己的脸，扯着脖子喊着，“你出去打听打听，谁tmd敢糊弄我！”
“赵老四，你今来，到底想干什么？”振丰冷冷的看着他，阴沉沉的问了一句。
赵老四喘了几口粗气，他看了看孙大路跑回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振丰，最后看了看刀疤。
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过是手里的瓜子不见了，大厅里的牌客们都看着他，有几个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看热闹的笑。
赵老四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无论怎么，今这人也算是丢了。他看着振丰，咬了咬牙，用手点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们真行，咱们走着瞧！”
“走！”
完，赵老四转身往外走，王三跟在后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走到门口，赵老四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外面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门口街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他带来的。
看见赵老四出来，车门开了，李二探出头来：“四哥，怎么样？”
赵老四没理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门摔上。他靠在座椅上，喘了几口粗气。
王三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不敢话。李二从前面回过头来，看着赵老四的脸色，心翼翼地问：“四哥，动手不？”
“动你妈的手！”赵老四狠狠骂了一句，之后抬手给了王三一下，“你他妈干什么吃的？家伙让人拿走就拿走了？”
“不是，四哥.....”王三想开口解释，不料赵老四抬手又是几下。
“不是什么不是？”赵老四用手戳着王三的脸蛋，“给我办事，能不能上点心？这玩意能放桌子上么？”
“你tm告诉我，这玩意现在有什么用？都tm不如一根烧火棍！”
李二在后面，听出来了事情办的不顺利，也没敢开口话，只是轻轻缩了一下脖子。
赵老四把烟从兜里摸出来，点了一根。他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看着车窗外的娱乐城。
霓虹灯招牌还亮着，红红绿绿的。门口有人进进出出，一切照常，好像他赵老四从来没来过。
他把烟抽完，掐灭，扔出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开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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