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赛结束的当晚。
距离下一轮预赛还有两的休整期。
主办方对外给出的法很简单：留给所有参赛的格斗家调养伤势、恢复体力，也让远道而来的观众与游客好好享受这片冰岛的风光。
除去作为赛场核心的瓦尔赫姆崖区域，冰岛其余各处已经布置好。
临海的度假屋、地热温泉营地、沿海观景步道全都开放，街边的餐吧、纪念品店铺热闹起来。
游客们泡温泉、看冰川、追逐极光，仿佛这里只是一场盛大的格斗嘉年华，所有人都沉浸在难得的度假氛围里，
而炎月和神武，也在另一边的街道上走着。
至于笑龙由于体质特殊，没法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所以她就跟在阴影里。
无名则留在休息室守着，以防意外。
笑龙就这样一直在半明半暗处，，始终与炎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神武大大咧咧地撞了撞炎月的肩，找到堕珑没有？你刚才不是在这边吗？
炎月没看他，闭目感知着周围的人群，快了，这里人多。
我人太多了，找起来很麻烦。况且…… 炎月顿了顿，他快十年没露面了。气息早变了。
神武啧了一声，正要再什么 ——
下一秒，一道人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两人面前三步之外闪了出来。
没有声音。没有风。
仿佛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肯让人看见。
神武眼睛一亮，一巴掌拍上炎月的肩膀，笑得眉眼都弯了：嘿，这不就来了吗？你看，我什么来着！
夜风掀动堕珑的衣角，他抬眼，看见神武和炎月的脸，唇角微微一勾。
堕珑。
十年不见，他的轮廓比记忆里更阴柔成熟了些，眼神却还是那样，沉得让人读不透。
远处，阴影里的笑龙猛地屏住了呼吸。她的指尖攥进袖口，整个人往墙根又缩了半分，眼眶却红了。
“哥哥。他现身了。”
“堕珑，终于再一次见到你了……”
炎月先开口。语气很平常，像叙旧：英雄队那边，最后一个是薇普？
堕珑点头，没多解释。
那你这次来， 炎月垂下眼，是为了找——龙？
堕珑没有否认。同时反问，
“你们呢，不也是来调查音巢的吗？”
炎月回答：“的确是来调查音巢的，同时还……”
着，身后浮现出一道倩影。
……哥哥。
一道声音从身侧飘过来，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掉。
笑龙仰着脸，目光直直地望着堕珑，眼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堕珑的脸色，在看清她的一瞬，变了。
不是惊喜。
是惊。是骇。是某种几乎是本能地绷紧的东西，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盯着笑龙看了两秒，猛地转头，看向炎月，眼神里带上严肃的神色：
…… 你把她带来了？
堕珑把声音低下去，语气却更重：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炎月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点零头：我知道。
那你 ——
但她是你妹妹啊，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堕珑沉默了。
笑龙她…… 也有很多苦衷。 炎月看着他，她想来，是有原因的。别急着把人往外推。
堕珑张了张嘴，半没出话。他不是不想见妹妹，只是太危险了。可这会儿人已经站在面前了，他总不能当没看见。
堕珑下意识地朝笑龙迈出半步，手抬起来，想去抱一抱她……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 碰不了。
笑龙已经成了魔女。她的血、她的皮肤、她周身的空气里，都浸着连他自己都忌惮的剧毒。
除了炎月，没有第二个人能碰她。
包括他这个做哥哥的。
神武看不下去了，往两人中间一插，拍拍堕珑的背：行了行了，你妹妹好不容易才来这一趟，你还打算就这么干站着？你俩好好聊聊，叙叙旧！
炎月也点头，接了一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俩兄妹，先好好谈一谈。
堕珑没应声。但他站住了没走。
炎月偏过头，问：其他人在哪边？
堕珑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神武拽住炎月的胳膊，大大咧咧就往那边带，走，找他们去！
没错。 炎月顺着那方向迈步，头也不回，我和阿神先去对接一下他们那边的情报。
走出两步，他却又停下，回头。
目光落在阴影边缘的笑龙身上。
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很快就回来。
笑龙微微点头，没话，只把目光从炎月身上移开，重新落到堕珑脸上。
炎月转身，跟上神武，两道身影并肩没入夜街的灯火里。
……
夜风又冷了几分。
阴影里，只剩下兄妹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堕珑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闷闷地挤出两个字：
笑妹，你最近还好吗？
笑龙一怔。眼眶又热了。
哥哥……我没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心翼翼地，停在刚好碰不到他的地方，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
堕珑没抬头。
我就是来帮忙调查音巢……刚好也想见你一面。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抖。
我只是…… 想看看，你还活着。
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堕珑垂着头，肩膀动了动。
过了很久，他应了一声：
…… 嗯。
堕珑没有再开口。
“哥哥。”
堕珑侧过半边身子。
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带着一层刻意隔开的距离感：
“…… 这一次的拳皇大赛，你不该来。更不应该，来找我。”
笑龙攥紧指尖，把涌上来的情绪一寸寸按回去：“我知道你一直在找龙（父亲）对吗？你打算和他决战，对不对？”
堕珑微微抬眼。那双紫色的眸子，变得沉重：
“他是叛徒，我们的母亲、兄弟姐妹、族人，都死于他手。甚至你也差点死去……”
“我活着，就是为了了结这件事。”
笑龙的声音轻轻发颤：“我记得从前的他。他教我识别草药，替我包扎伤口，那时候…… 他很温柔。我到现在都想不通，那晚上，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但是杀人叛变的是龙。” 堕珑的语调没有一丝松动，“罪责在他身上，没有别的辞。”
“可是哥哥……”
笑龙抬眼望他，眼底压着长久压抑的惶恐。
这才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
“他很强。那晚上，我亲眼见过那股力量。我怕…… 我怕你打不过他。”
堕珑一怔。
沉默了片刻。
他预想过笑龙会为父亲求情。却没想到，她最先担心的，是他这个哥哥的安危。
“…… 这是我的路。” 堕珑的语气依旧严厉，却软了一丝，“是飞贼一族留给我的宿命。你不必掺和进来。”
“你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笑龙的声音发紧，“我不想看见你们两个互相厮杀。无论最后是谁倒下…… 我都承受不住。”
“所以，你想劝我放弃复仇？”
“我劝不动你。” 笑龙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力，
“我知道你心里的仇放不下。可我还是想留下来。如果真的到那一……我想试着，拦住你们。”
堕珑眉头紧锁，语气沉下来，带着兄长的训斥语气：
“笑妹，你别忘了，你是魔女。你的体质早已和常人不同，体内剧毒与生俱来。没有人能靠近你……”
笑龙身子微僵，垂下视线。
这些，她比谁都清楚。毒性也越来越强了。
“只有炎月的体质，能够不受你剧毒侵蚀，安心陪在你身边。”
堕珑的声音压得很低，分量却重，“他是你唯一能够靠近、能够托付陪伴的人。你非要一头扎进这场死局里，拿自己的性命去拦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炎月该怎么办？”
“他也是历经生死，才好不容易回到你身边……”
这句话，狠狠砸在笑龙心上。
“我……” 她喉咙发堵，一时不出话。
“炎月拼尽全力护着你，给你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你不该亲手把自己拖进飞贼的血海泥潭。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笑龙却还是慢慢抬起头。眼神固执：
“我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你孤身赴险……”
堕珑望着她。
许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太善良了，这样的你根本不适合成为飞贼一族……”
他不再强硬地驱赶她，只是提醒：“一旦卷入，就没有回头的机会。到时候，我未必有余力护你。”
“我明白。”
“如果真的对上龙，你离远一点。” 堕珑叮嘱道，“不要试图挡在中间。那不是你能扛下的局面。”
笑龙咬着下唇，低声应：“我记住了。但我不会看着你去死。”
“…… 这是我的宿命。” 语气依旧严厉，却比方才淡了几分，“你不需要掺和进来。”
笑龙没有再争。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她低着头，眼尾泛红，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回去。
无声的泪已经流下，滴在地面上。
【明明只是想守护仅剩的家人，却一次次被最亲的人推开。】
“……”
堕珑转过头，不忍看着她强忍委屈的模样。
眼底那层冰冷的坚硬，一点一点，瓦解、融化。
他本来还想继续训斥这个容易心软的傻妹妹。可看着她这副样子，终究是狠不下心。
……
片刻沉默后，堕珑突然生硬地、突兀地转开了话题，语气别扭又笨拙：
“……你和炎月在一起，过得还好吗？”
？
笑龙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嗯…… 挺好的。”
堕珑目光落在笑龙微红的侧脸上，眼底藏着一丝审视。
堕珑很早就私下查过炎月的一牵
那个男饶传闻，他听得太多了。
从阿修那里打听到和神乐千鹤暧昧不清。
还有两位身份神秘的秘书，传闻里也和他牵扯很深。
甚至这一次与堕珑合作组队的薇普，在这几相处下来，她对炎月似乎也有着不清的羁绊感情，
所以堕珑对于炎月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他是很会招桃花的那一类人。
堕珑冷冷开口：“…… 他对你，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
听到这句问话，笑龙整张脸彻底红透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蚋：
“没、没迎…他很尊重我。”
“平时你们怎么相处的？”
“平时……就只是牵手、偶尔抱抱我，陪我聊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这一刻，巷道彻底安静下来。
堕珑：“……”
他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住了。
？？？
传闻里那个四处沾花惹草、女人缘爆棚的炎月？
面对自己妹妹，居然这么老实？
堕珑心底瞬间冒出一股微妙的落差感，甚至带点无语的失望。
—— 就这样？
—— 都住在一起，真的就只是牵手抱抱？
—— 这家伙，外界吹得那么风流，结果这么安分？
几秒后，堕珑轻咳一声，压下心底所有别扭的情绪，语气不自然地软了下来：
“…… 是吗。”
虽然有点意外，甚至略微觉得离谱。但不得不，炎月人品的确不错。
“那就好。” 堕珑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淡了很多。
—— 至少，在这片污浊的乱世里，有人给了妹妹一份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温柔。
最后，堕珑抬眼，看向她。语气不再强硬，只剩淡淡的叮嘱：
“你想留下来，我拦不住你。但答应我一件事。”
“真到我和父亲决战的那一刻，绝对不要乱来。”
“你能好好活着，平平安安的。”
“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话音落下。
堕珑不再多言。黑衣身影一晃，彻底融入暗巷深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空荡荡的巷道里，只剩笑龙一个人站在晚风里。
心口酸酸的、暖暖的，还有一点点没散开的委屈。
哥哥依旧冷漠、依旧固执。
可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
他嘴再硬，心里，从来都是疼她的。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散最后一丝人影的温度。
远处的灯火隔墙漏着光，像这世上唯一还没熄的暖意。笑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衣角被风吹凉，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朝炎月他们离去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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