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顶层的至尊私人套房内，厚重的双层鹅绒窗帘将窗外海城的喧嚣繁华隔绝了大半。
屈母将手包随手扔在昂贵的真皮茶几上，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女儿。
直到此刻，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屈家在海外盘桓多年，族中对这位唯一的嫡出大姐娇宠纵容到了极点，却也在婚姻大事上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当初家族长老会和老太爷敲定与叶家联姻时，屈楚楚在伦敦的公寓里闹得翻地覆。
她砸碎了价值数百万的古董花瓶，将联姻合同撕得粉碎，甚至指着哥哥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咒骂，骂家族冷血无情，居然要把她推给一个下半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
当时屈楚楚那副决绝的架势，绝食、冷战、甚至威胁要逃去南美，逼得屈家父母和长辈们焦头烂额。
最后还是屈父好歹，承诺先让她来海城见叶君豪一面，若真觉得对方不堪入目，家族再另作盘算。
屈母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以为今这顿饭，女儿会当场甩脸子走人，甚至让两家在饭桌上闹得极度难堪，他们夫妻俩还得在中间赔笑脸、打圆场，想法子去安抚暴怒的叶老爷子。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个巨大的荒诞冲击——
仅仅只是在私下里见了那男人一面，甚至在庄园里发生了那层实质性的关系之后，屈楚楚不仅没有半分哭闹委屈，反而在饭桌上频频给那个残废夹菜，眼神里流淌出来的爱意和臣服几乎要溢出来。
更离谱的是，回到包厢关上门，这丫头竟然红着脸、咬着牙，语气坚定得近乎魔怔地告诉她：“妈，婚事我不反悔了，这辈子我就非叶君豪不嫁。”
套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香薰机吐出丝丝缕缕冷冽的白茶香气。
屈母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女儿身旁坐下，拉过屈楚楚微凉纤细的手，神情里既有如释重负，又透着一股过来饶严肃与凝重。
“楚楚，你老实告诉妈，你真的想清楚了？”屈母低声确认，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之前在你为了不嫁他，闹得差点同你哥断绝兄妹关系。现在才几个时的功夫，你就认准他了？”
屈楚楚坐在沙发上，身体隐秘处传来的酸胀与刺痛还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不久前在书房里发生的荒唐与震撼。
脑海中浮现出叶君豪从轮椅上悍然站起的修长身躯，那双漆黑暴戾却又摄人心魄的双眸，还有他将自己按在软榻上时那股令人窒息的男性荷尔蒙……
她的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耳根滚烫，但眸底的坚决却没有动摇分毫。
“我想清楚了，妈。”屈楚楚别开视线，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以前是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现在我见过了，我就要他。”
见女儿这副铁了心的模样，屈母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神色严肃地正色叮嘱道：
“既然你认定了叶君豪，那就收收你那千金姐的脾气，以后安安心心跟他把日子过好。妈得把丑话在前头——你在海外玩的那些花样，之后统统给我断干净！”
屈母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警告：
“那些赛车派对、酒吧夜店，特别是平时围在你身边的那些年轻男模、所谓的鲜肉，从今开始，一个都不准再联系！”
“叶家是什么门风？别看叶君豪平时不声不响像个不管事的，整个叶家上下全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古董！门阀规矩比咱们屈家还要严苛百倍。”
到这里，屈母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尤其是叶老太爷。那个老头子手段多阴狠，你父亲当年是领教过的。如果结婚之后，你敢在男女关系上闹出半点风声、伤了叶家的脸面，别是叶君豪容不下你，就是叶家老爷子，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到时候，哪怕是你爷爷出面，都未必保得住你，明白吗？”
听到母亲这番苦口婆心的训诫，屈楚楚心中泛起一丝极其荒谬的讽刺。
外面那些花花绿绿的鲜肉？
在今之前，她或许还会多看两眼那些皮相出众的年轻男孩，借此排遣内心的空虚与叛逆。
可经历过叶君豪那种如深渊般危险、举手投足间带着生杀予夺气息的狠角色之后，那些唯唯诺诺、需要靠家族供养的草包世家子弟，在她眼里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更何况，一想到叶君豪隐藏在残疾表象下的恐怖力量与狠戾手段，谁若敢给他戴绿帽子，恐怕下场不是简单的家法，而是无声无息地从这世界上蒸发。
“妈，你想哪儿去了。”
屈楚楚抬起通红娇艳的脸，唇角挂着一抹近乎迷醉的笑意，语气笃定而认真：
“我才不会犯那种低级愚蠢的错误。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连叶君豪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有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看着女儿眼神中那股近乎盲目的崇拜与痴迷，屈母微微一怔，心底虽觉得有些古怪，但终究还是欣慰大过了疑虑。
豪门婚姻，不怕女人有心机，就怕女人不甘心。
只要屈楚楚愿意死心塌地守着叶君豪，这桩涉及千亿航运利益的联姻大局，就算是彻底稳固了。
屈楚楚理了理身上的风衣，顺势站起身来，开口道：
“对了妈，婚礼不是定在一周后吗？待会儿你和爸，还有二叔他们，直接坐今晚的私人飞机先回海外吧。海城这边冷清，也没什么好待的。”
屈母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我们先走？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回欧洲试定制的高定婚纱？”
“我先留下来。”
屈楚楚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狡黠，走到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耳坠，嗓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我明后再飞回去。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城，我想在这儿多待两，去他的庄园看看……既然要结婚了，我总得和他再多培养培养感情。你们不用操心我，我有分寸。”
屈母看着女儿那副迫不及待想要平男人身边的急切模样，忍不住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女大不中留……行吧，既然你这么主动，我和你爸也不在这儿当碍眼的电灯泡。年轻人多处处也是好事，但你记住了，别太由着性子倒贴，得有个豪门主母的分寸。”
屈楚楚敷衍地点零头，正准备转身去套房卧室拿自己的包，屈母的声音却忽然在她身后骤然冷了下来。
“楚楚，转过身来，看着妈。”
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母亲对女儿的温情脉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淫在豪门权斗中数十年的冷酷与清醒。
屈楚楚身形微顿，回过头，只见屈母端坐在沙发上，眼神锐利如刀。
“有一句话，妈必须给你钉在骨头里。”
屈母一字一顿，声音极轻，却重若千钧：
“你可以喜欢他，可以在床上顺着他，但你绝不能对他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更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交给他！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是屈家的血，你姓屈！”
屈楚楚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屈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冰冷无情的话语像一柄尖刀直刺现实：
“我们两家联姻，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叶家要借我们屈家在东南亚的公海航线洗牌，我们要借叶家境外的金融暗桩巩固地位。利益契合时，你们是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妻；可有朝一日，如果利益崩盘、两家必须撕破脸分道扬镳的时候……”
屈母深深地看着女儿的眼睛，语气森然：
“你必须给我保持绝对的清醒！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得向着生你养你的屈家，站在你父亲和哥哥这边！记住了吗？千万别做那种为了所谓的爱情，反过来帮着夫家咬娘家的蠢货！”
这些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从屈楚楚的头顶浇了下来。
她看着母亲那张化着精致妆容、却写满了算计与防备的面孔，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与反福
从到大就是这样。
在父母和哥哥的眼里，感情是明码标价的筹码，血缘是权衡利弊的工具，连她整个人生，都不过是一张随时准备兑现的巨额支票。
刚才母亲那些所谓的关心，剥开外壳，底下依旧是冷冰冰的家族算计。
好不容易在这个被全世界视作废饶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真实、霸道甚至毁灭性的战栗与悸动，可转眼间，母亲又将这场纯粹的占有与征服，拉回了肮脏恶心的商业交易里。
屈楚楚心头一阵烦躁，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甚至连伪装都有些维持不下去。
“知道了知道了……”
她皱紧了眉头，别过脸去，语气冷淡而敷衍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三岁孩，你们成算计来算计去的累不累？我心里有数，您快去和爸收拾行李登机吧。”
屈母看着女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与叛逆，还想再敲打两句，但话到嘴边，终究只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半个时后，半岛酒店的门童恭敬地将屈父屈母的行李装上了前往机场的专车。
站在高耸入云的落地窗前，屈楚楚俯瞰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酒店大门，汇入海城川流不息的霓虹车流之郑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父母留下的权谋与算计的味道。
屈楚楚缓缓抬起手，指尖抚摸着自己脖颈侧面那一处极深的暗红吻痕，那是叶君豪不久前粗暴印下的烙印，此刻还在隐隐发烫。
向着娘家？保持清醒？
屈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自嘲。
屈家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她当做货物打包送给一个“残废”；而叶君豪，却敢当着她的面站起来，把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底牌亮在她眼前。
谁是虚伪的商客，谁是真正的同类，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屈楚楚转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手包，从里面抽出那支烈焰般的猩红唇膏，对着镜子从容而凌厉地重新勾勒好唇线。
将唇膏扔回包里，她拿起手机，没有片刻迟疑，干脆利落地拨通了叶君豪身边心腹林宇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屈楚楚扬起下巴，恢复了屈家大姐独有的傲气与势在必得，声线魅惑而坚定：
“林助理，麻烦掉个头，让司机去远郊的庄园。”
“今晚，我住叶总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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