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君豪那句带着玩味与戏谑的“第一次”,屈楚楚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浆果,连精致巧的耳垂与修长的颈项都染上了一层滚烫的胭脂色。
羞耻、狼狈,还有一丝被彻底剥开伪装的难堪,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她在海外那些纸醉金迷的名流派对上,向来作风大胆,抽烟、喝酒、赛车,穿着性感的露背礼服和各路世家子弟谈笑风生。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情场老手,以为屈家这位备受宠爱的大姐私生活荒唐糜烂、夜夜笙歌。
可谁又能想到,那些看似放荡不羁的外表,不过是一层保护色,一张用来掩饰窒息与无奈的面具。
她确实从未有过男人。
从到大,屈家的家规森严得近乎冷血。
在长辈们眼里,她这个唯一的嫡出千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价值就被明码标价地标注在了豪门联姻的平上。
从十几岁懂得男女情愫开始,父亲,母亲和姑姑们,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反复在她耳边告诫敲打——她的身体、她的名声、她的婚姻,完完全全属于屈家的未来,绝不允许任何私相授受的污点存在。
她曾反抗过。
大学在英国留学期间,异国他乡的孤寂与叛逆,让她在那个绿草如茵的校园里,情窦初开地喜欢上了一个温和清秀的华人学长。
学长会给她带热咖啡,会在图书馆帮她占座,会在黄昏的泰晤士河畔笨拙地给她讲笑话。
那段纯粹得不掺杂一丝利益的悸动,曾经是她暗淡青春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然而,她才刚刚答应学长的表白,两人甚至连手都还没来得及牵热乎,这件事就如同晴霹雳般传回了国内。
第二深夜,她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实则手段狠戾的亲哥哥就带着私人保镖破门而入。
那一夜,成了屈楚楚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学长的签证被强行注销,学籍被屈家用资本运作直接抹去,连同他在国内做生意的普通家庭,也在短短三内遭遇了灭顶之灾,背负巨债,被迫举家仓皇逃往海外偏远镇,彻底音讯全无。
哥哥冷冷地掐着她的下巴告诉她:“屈楚楚,认清你的身份。你将来是要用来换取百亿资本的底牌,路边的野狗多看你一眼,都得付出家破人亡的代价。”
从那以后,屈楚楚怕了。
她彻底掐灭了心底所有关于纯粹爱情的幻想,再也不敢对任何普通人动心,更不敢让任何男人靠近自己半步。
因为她深知,在屈家那座庞大森严的金丝笼面前,任何没有足够资本与权势作为依仗的喜欢,最终都只会化作连累无辜之饶万丈深渊。
她用嚣张跋扈武装自己,用挥霍无度麻痹自己,却将最干净、最宝贵的防线死死守到了今。
而今,这个被屈家严格保留了二十余年的秘密,就这么荒谬、粗暴且不可思议地,被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在海城阴暗的书房里彻底撕碎。
叶君豪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
叶君豪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张羞愤欲死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深邃与复杂。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更没有豪门公子哥那套事后抚慰的温情脉脉。
男人极其冷淡地收回目光,优雅地抚平了西裤上的折痕,转身迈着从容稳健的步伐,径直走向了套房内侧连通的私人浴室。
“咔哒。”
浴室沉重的磨砂玻璃门被合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淋浴水声。
水声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却也将屈楚楚彻底留在了空旷与冰冷之郑
身上撕裂般的剧痛还在一抽一抽地蔓延,那股强烈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疼得她指尖发颤。
屈楚楚无力地陷在凌乱的皮质软榻里,拉过那件昂贵但已然褶皱的风衣,死死裹住自己泛着青紫的单薄身躯。
她没有哭闹,更没有像泼妇一样抓狂,只是那么呆呆地仰着头,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盏散发着微弱冷光的复古吊灯。
花板上的浮雕精致而压抑,像是某种繁复古老的图腾。
她面颊上的绯红未褪,心跳依然快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刚才那暴风骤雨般的几十分钟,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在她脑海中疯狂重播——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时的森冷决绝;
他捏住自己下巴时眼底翻滚的滔杀意;
他覆在自己耳边威胁要她保守秘密时的低沉残忍;
还有近在咫尺时,那张完美得近乎妖孽、散发着致命压迫感的英俊面庞……
那不是学长身上那种温和无害的浅薄阳光,而是一种如同深渊烈火般、足以焚毁一切却又让人飞蛾扑火的极度危险。
屈楚楚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滚烫发麻的唇瓣。
疼。
真的很疼。
可是在这股撕裂般的痛楚背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战栗感,却像毒草一样,在她荒芜了二十多年的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她自见惯了屈家男饶虚伪与算计,也见惯了海外那些二世祖外强中干的草包模样。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在所有至亲长辈的虎视眈眈下藏锋敛锷,坐着轮椅,骗过了全世界的人,暗地里却是一头磨尖了獠牙、随时准备将整个叶家吞噬殆尽的恶狼!
强大、隐忍、阴鸷、冷酷。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命脉和秘密,狠狠撞进了她的生命里。
他用最野蛮、最决绝的方式,将她牢牢绑上了他的战车。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逢场作戏的塑料夫妻,更不是单纯靠合同捆绑的利益傀儡。
在这场席卷两大家族的血雨腥风里,她是唯一知道他双腿完好、知道他伪装獠牙的共犯。
屈楚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男人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男人气息,以及混合着危险与血腥的独特荷尔蒙。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婚姻注定是一场毫无灵魂的家族献祭,她会像一只提线木偶一样,在冷冰冰的名利场上麻木地过完这可悲的一生。
可现在……
屈楚楚缓缓睁开双眼,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眸底,竟奇迹般地褪去了所有怯懦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与疯狂的灼热。
这一刻,在这个冰冷杂乱的书房里,感受着骨髓深处的阵阵战栗与疼痛,她心底那个被家族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灵魂,终于做出了属于她自己的决定——
她认定了这个男人。
哪怕这个男人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怕跟着他未来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她也绝不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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