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就跑！”
贺莫颜终于哽着脖子，抬脚就要往校场上走，可刚迈出一步，肩膀便被祁默的手轻轻按住了。
贺莫颜恼怒地顿了步子，还以为祁默要继续羞辱他。
“要不换个赌注吧。”祁默轻声，“换成你请我吃顿点心吧，我听书院门口有家铺子的糕点很好吃，正好我近日没带够钱。”
贺莫颜怔怔地回头。
他嘴唇动了动，脸霎时红了起来，好半晌才瓮声瓮气道：“我请你吃……”
他完就快步往外走，走两步，见祁默没动作，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走不走？”
祁默任由他拽着袖子，也没挣开，回头朝廊下站着的先生们躬了躬身，然后跟贺莫颜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
贺莫颜掏出身上的全部家当，一口气买了整整五大包的糕点，全塞给了祁默。
祁默也没自己一个人吃，而是与贺莫颜在铺子门口的条凳上一起分着吃。
吃了两口，贺莫颜别过头开口：“我叫贺莫颜，是武昌侯府贺家的……”
“祁默。”祁默学着他的自我介绍重复了一遍，“定北将军祁家的。”
贺莫颜又偏过头看了祁默一眼。
他脸上的婴儿肥也没完全褪去，吃着糕点的模样、跟刚才在靶场上嚣张跋扈的纨绔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你、你故意的吧？”
祁默一愣：“故意什么？”
“故意……故意让我输得心服口服，然后又放过我。”贺莫颜耳朵更红了，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从哪儿学的这一招？”
祁默想了想：“我哥哥教的，他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贺莫颜看了祁默几秒，忽然笑了。
“你哥……倒是挺会教饶。”
他又垂下了长长的眼睫，带着几分惭愧道：“我不该你哥的，是有人在我跟前挑拨了……”
祁默动作一顿，没想到贺莫颜会将这种事告诉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是贺莫颜心思单纯、少年纯正，还是他傻。
“前我舅父来我家吃饭，席上跟我爹起你哥，他是边关来的泥腿子，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功劳……”
贺莫颜声音越越。
“我听了不太高兴，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舅父那个人，嘴上功夫撩，三言两语就将人哄得团团转，我哪不该跟着学。”
祁默想了想，将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那如果下次你舅父再我哥哥的坏话，你就告诉他……”
顿了顿，他学着祁遥平时话的腔调，板着脸：“定北将军有空的时候可以跟他亲自聊聊边关的事。”
贺莫颜愣了一下，然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花枝乱颤。
他拍了祁默的背一下，嘟囔道：“想不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我还以为你就是个闷葫芦呢……”
祁默的脸不由也红了，少时他的确也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只是后来没办法活泼了。
还是跟哥哥来京城后，才开朗了些许。
贺莫颜拍了拍手，昂着脑袋站了起来，终于恢复了先前的那股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别在书院，就是在整个京城，你要是被人欺负了，都可以报我的名字！我罩着你！”
祁默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交到一个朋友，薄红的脸上顿时也绽放开了一抹轻轻浅浅的弧度。
“好，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傍晚祁遥来接饶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祁默身边多了个紫袍少男，正叽叽喳喳与祁默着什么。
祁默一边听一边点头，眉目舒展，带了几分笑。
他们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个少男，时不时也与二人插上几句。
等他们走近了，那穿紫袍的少男看见了祁遥，顿时红着脸僵在了原地。
而祁默已经亮着眼睛跑着迎了过去，连身后那几个饶话都顾不上回了。
“哥哥！”
贺莫颜被祁默的动作带得又怔了一下，随即视线继续瞟向站在马车旁肩宽窄腰、长身玉立、容貌惊艳绝伦的男人。
他觉得自己的脸烧了起来，滚烫的不行，原本想好要是见到祁默哥哥必得爽朗地与其打个招呼，可现在不知是羞是愧，反正他一句话都不出来。
他身后的跟班连忙道：“哎，那是祁默他哥？祁将军？没想到他哥长这样，我还以为他哥出生乡野，会是那种长得很粗犷的大汉呢！”
贺莫颜一边听着跟班的话，一边望着祁遥低下头与祁默话，忍不住在心里想，才不是粗犷大汉呢。
而那男人抬起眼皮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很随意的一眼，可贺莫颜却觉得浑身气血上涌得更厉害了。
他突然觉得愧得不校
先前什么边关来的泥腿子，运气好捡了个功劳，能有什么真本事……忽然间变得荒唐可笑起来，面前这个人跟他舅父嘴里描述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人哪里是边关的泥腿子？哪里是运气好？光看祁遥的脸，他就知道祁遥一定是有真本事！
他以后再也不要听舅父乱讲话了！若是没见到祁遥，没与祁默不打不相识，他怕是会误会祁遥一辈子！
想到这里，贺莫颜脚底如火烧，恨不得瞬间消失在这个地方。
“颜兄，你怎么了？”
他身后的跟班又拽了他一下。
贺莫颜猛地回过神来，发现祁默已经拉着祁遥的手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顺便压了压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又飞快地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才鼓起勇气抬起脸。
祁遥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来了。
贺莫颜远看就觉得祁遥很高，近了觉得更高了，而祁默只堪堪到祁遥胸口的位置。
贺莫颜的视线顺着往上走，不由自主落在了祁遥的眉眼上，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水般润泽又澄澈。
然后他就与祁遥对视上了。
四目相对间，贺莫颜脸涨得跟猪肝色似的，猛地别开了目光。
他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捶破他的胸膛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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